门外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大柱一把扯下烟卷,攥在手里:“婶子,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你干啥?”
孙玉珍把视线落回黑皮本:“你妹妹进门两天,已经吃了刘家的粮,住了刘家的屋,刘建军还欠卫生所三块药钱,分家以后,这笔债得跟着二房走。”
赵翠莲急忙去扯刘建军的袖子:“建军,你说句话。”
刘建军站在门边,先看了看刘大队长,又看向桌上的烟盒。
那包烟就在他娘手边,红白封面整整齐齐,谁都没有再碰。
“你到底是不是我男人?”赵翠莲扯着他的袖子问。
刘建军把胳膊收回来:“你别拉我,娘说得也有道理,药钱是我欠的。”
“你……”
赵翠莲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手背上。
刘大队长看完黑皮本,又看了看墙角的两瓶酒。
“这账本上的东西,先照着写。”
他把烟灰弹进桌角的空碗里:“刘家确实困难,窖里只剩烂红薯,还能招来人翻墙,说明家底薄得很。”
赵大柱想插话,刘大队长抬手拦住他。
“分家按老规矩,地不拆,口粮按人头分,债务跟着欠债的人走。”
“东头那块地也不分?”
“不分。”
刘大队长把话说死:“那是老人养老的地,谁要是逼着老人把养老地交出去,我第一个不同意。”
赵翠莲脸上的泪又掉了下来。
她抓住刘建军的袖口,把人往旁边扯:“你倒是说啊,凭啥大房有地,咱们没有?”
刘建军被她扯得踉跄一步,低声说:“大队长都定了,你还要咋办?”
“你娘一句话,你就听一句。”
“那你哥说一句,我也得听一句吗?”
赵翠莲松开手。
刘建军没有再看她。
赵大柱的眼皮跳了几下,手掌压住桌沿,半晌才咬着牙开口:“东头地不给,村西那块沙荒地必须划给二房。”
刘大队长抬起头:“那块地种啥都费劲,你要它干啥?”
“地就是地,不能让建军分出去以后没地方落脚。”
“你刚才可只说东头地。”
“东头地不给,总得补一块。”
赵大柱说得急,视线又飘向院外的土路。
孙玉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土路一直通到外村,赶集的人推车经过,都会从那片沙荒地旁边走。
她合上黑皮本:“行,村西那块划给二房。”
赵翠莲抬起头,像没听清:“娘,你真给?”
“地差,离家远,收成也差。”
孙玉珍看向赵大柱:“你们要,就拿去过日子。”
赵大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样痛快,连忙追问:“靠土路那边的,也算?”
“从荒坡往西,到那棵歪槐树,都是那片地。”
“还有家什。”
赵大柱立即说:“锅,盆,簸箕,不能让我们空着手走。”
孙玉珍指了指后院:“两只破簸箕,你们拿走。”
“就两只?”
“嫌少就别拿。”
赵大柱看了一眼刘大队长,见对方正抽着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拿就拿,总比没有强。”
刘大队长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又向刘建军伸手:“纸呢?”
刘建军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八仙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