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王桂花也站了起来,她顾不上头发,先看向孙玉珍“娘,您可别真藏了东西。”
孙玉珍走到灶房门口,手掌按住米缸盖“你们两个倒是齐心。”
她看着赵翠莲“昨晚你哥进门以后,先看堂屋,再看后院,连东厢房窗根都没放过。”
赵翠莲手里的糠落了一地。
孙玉珍往前一步“现在窖口旁边有鞋印,谁引来的,你去问赵大柱。”
“我哥只是来谈分家。”
“谈分家要绕到我家后院?”
赵翠莲嘴唇碰了几下,昨晚赵大柱问红薯收没收进窖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来。
她没敢抬头“我哥不会偷东西。”
“那你怕什么?”
孙玉珍把米缸盖扣回去“你要是没在外头说刘家有粮,外人怎么会盯到我家后院?”
赵翠莲不敢再吭声。
王桂花却接住了这句话“娘,既然二房说不清,今天就把分家办了。”
她把散开的头发往耳后拢“找大队长来写清楚,省得过几天有人说咱们藏粮,又来翻屋。”
赵翠莲转头瞪她“你急着分,是怕我们拿走什么?”
“你不拿,心虚什么?”
“你们大房把高粱和棉被还回来,分家我就签。”
“你先把三块药钱掏出来。”
“那是建军的债!”
“你不是说嫁进来就接他的日子吗?”
两个人又要往前冲,孙玉珍抬手按住桌上的记分本。
“别吵了。”
她看向刘建军“你去请大队长,把分家用的纸和印泥一并带回来。”
刘建军站在原地没动“娘,现在还没吃早饭。”
“请不来人,今天谁也别吃午饭。”
王桂花立刻接话“建军,快去,别让娘饿着。”
赵翠莲咬着嘴唇“你真要去?”
“你不是要分家吗?”
孙玉珍把他的旧棉帽扔过去“分家要大队长作证,自己去请。”
刘建军接住棉帽,胸口还让王桂花撞得发疼,他看了赵翠莲一眼,又看孙玉珍。
赵翠莲把脸转开,没有留他。
刘建军戴上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合上,王桂花立刻蹲下去捡洗脸盆,盆里的泥水已经流到门槛外,她捡了两下,忽然抬头。
“娘,二房要是真分出去,东头那块地还得留给大房吧?”
赵翠莲冷笑。
“你算盘打得倒快。”
“总比你伸手就要强。”
孙玉珍没有接她们的话。
她拿起桌上的圆镜,装作擦茶缸,走到院墙边,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孙玉珍把镜面贴到墙缝旁,借着反光往外看。
马翠花正蹲在墙根,脑袋贴着砖墙,耳朵恨不得伸进院里,她手边放着那只缺口破碗,碗底还残着几粒混灰的盐。
孙玉珍收回圆镜,转身拿起墙角的扁担。
她走到院门边,抽开门闩,门板开了一条缝,墙外的马翠花赶紧往旁边缩,膝盖撞在了石头上。
孙玉珍隔着门缝看着她“翠花,蹲在我家墙根下,是等着捡我家的糠吗?”
马翠花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路过,鞋带开了。”
“鞋带在你脚上,耳朵在墙上。”孙玉珍把扁担横到门口“你回去告诉周大奎,想听分家,就去大队部等着,别趴我墙根。”
马翠花的目光从扁担挪到她手里的圆镜。
“婶子,你这镜子挺亮,从哪儿买的?”
“你借盐的时候,怎么没问这个?”
“我就随口一问。”
“那就把嘴带回家。”
马翠花的笑挂不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听说大队长今天要来分刘家的东西,我可得替你们说句公道话。”
“你先管好自家的锅。”
孙玉珍关上院门,重新插上门闩,墙外的脚步声却没有走远。
她将圆镜塞进衣襟,转头看向堂屋。
王桂花正盯着她手里的镜子,赵翠莲也在看,两个人刚才还扯得头发散乱,此时却盯住了同一件东西。
孙玉珍把镜子收好。
“怎么,连镜子也要分?”
赵翠莲抿了抿嘴。
“娘,建军那根烟,真是您买的?”
孙玉珍走回八仙桌,把记分本翻到空白页。
“等大队长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门外,刘建军的脚步声折了回来。
他没有进门,先在院外喊了一声。
“娘,大队长说他不来。”
孙玉珍抬起头。
刘建军的声音又传进来“赵大柱已经先到大队部了,说要告咱们家藏粮,还说东头那块地有他的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