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不是要去公社吗?”孙玉珍把桌上的烟卷拿起来,放到他面前,“去啊,顺便把这根烟也带着,告诉人家你是替妹妹讨地,讨不着就把人拉走。”
赵大柱盯着她,烟卷夹在耳后,露出半截白纸。
院外有人停在门口。
有人小声笑:“要拉回去就赶紧拉,别在刘家耗着。”
赵大柱回头骂了一句:“看啥看!”
没人散开,反倒又往门边靠了靠。
赵大柱转身去瞪刘建军“你媳妇要被赶回娘家,你倒是说句话!”
刘建军靠着墙,耳根红得发紫。
“哥,地是娘的,我说了不算。”
“你是个爷们儿,连自己家都做不了主?”
“娘说了,分家可以商量。”
“商量个屁!”赵大柱把桌角拍得咚咚响,“你就看着你媳妇受气?”
刘建军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赵翠莲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抖。
“建军,我算看明白了,你根本护不住我。”
孙玉珍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等赵大柱的火气烧到高处,才伸手把那根烟卷拿了回来。
“东头地不给,村西有一块沙荒地,可以划给你们二房。”
赵大柱的骂声卡住“沙荒地?”
“离外村近,地势高,种粮不如东头,种耐旱的东西还能收一点。”孙玉珍说,“分家以后,你们自己过,口粮自己挣,谁也不欠谁。”
赵翠莲抬头:“那块地能种啥?”
“你问你哥。”
孙玉珍把烟卷放到桌上。
赵大柱没有立刻去拿,只问:“村西哪一片?”
“靠土路那边,过了荒坡就是。”
赵大柱朝院外望去,手指在烟卷上来回摩挲。
那片沙荒地收成差,可离外村近,走土路不用绕河沟。最近外村赶集的人多,夜里也有人推车经过。真要种东西,未必只能种粮。
他把烟卷从耳后取下来,捏在手里。
“这事我得回去跟爹娘商量。”
“商量好了再来,别空手。”
“地还没分,婶子就赶人?”
“你妹妹还在我家,饭得吃,活得干。你不谈,就别占着地方。”
赵大柱把烟卷塞进袖口,带着赵翠莲往外走。
赵翠莲站在门槛前没动,眼睛盯着刘建军。
“建军,你不送我?”
刘建军看了看孙玉珍,又看了看她,脚下挪了半步。
孙玉珍把碗往桌上一放。
“送到院门就行,别送出村。”
刘建军走过去,赵翠莲却把手甩开。
“你娘说什么你听什么,往后你跟她过吧。”
她转身追上赵大柱,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
屋里那床旧被子露在门缝边,炕桌上的稀饭碗还没收。
赵翠莲气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哥,你就这么走?”
赵大柱回头:“回家再说。”
“地没要着,烟也只拿了一根,你让我回去怎么说?”
“你先跟我走。”
孙玉珍提着锅盖走到灶房门口。
“王桂花,把锅里的水锁起来。”
王桂花愣了一下:“锁水干啥?”
“活没干完,谁也别喝热水。”
赵翠莲从门槛上站起来。
“我也要干活?”
“你吃刘家的饭,就得动刘家的手。”孙玉珍指向后院,“柴垛还没码齐,猪圈也没清,做完了才有饭。”
赵翠莲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大柱扯住她的胳膊:“先回去。”
“哥,我不回。”
“你不回,难道留在这儿受气?”
赵翠莲咬着牙甩开他的手,转身进了东厢房。
赵大柱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刘建军追到门边:“哥,地的事别闹得太僵。”
赵大柱头也没回:“你先把自己媳妇看住。”
院门关上,赵翠莲把东厢房的门帘放下来。
孙玉珍看着那片晃动的布帘,拿起扁担递给王桂花。
“去挑水。”
王桂花抱怨了一句,还是接过扁担。
院里重新响起木桶碰井沿的声音。
到了晚上,孙玉珍等灶房的灯熄了,才摸黑走到后院。
月光落在红薯窖的木板上,蓝布条还系在缝里,垂下来的小角没有歪。
她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泥地。
泥还没干透。
蓝布条没动,木板也没人掀开,可窖口右侧多了一枚鞋印,鞋底花纹清清楚楚,鞋尖朝着窖口。
孙玉珍提着煤油灯照过去。
鞋印旁边,还有半截被踩断的干草。
她抬头看向东厢房。
那扇窗里没有灯,窗纸后却站着一个人影。
下一刻,屋里传来赵翠莲的声音“建军,你哥刚才拿走的那根烟,哪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