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工还得干活,你昨天劈几根柴就歇了?”
“我劈的柴都堆在后院,谁没长眼睛?”
“柴是劈了,院子还是我扫的。”
王桂花伸手去夺盐罐,赵翠莲侧身躲开,罐沿撞上灶台,几粒盐洒进灰里。
“你干啥?”
“我看看你这个新媳妇有多金贵。”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是这话。”
赵翠莲把盐罐往灶台上一扣:“你有本事把水也分给我一半,别一家人用一个桶。”
王桂花端起水瓢:“行啊,你先把柴垛劈出一半来。”
水瓢被她们同时抓住,桶里的水晃出来,泼湿了两人的鞋面。
堂屋里,孙玉珍坐在矮凳上剥花生,花生壳一片片落在掌心。
她没抬头,只把衣襟里的烟盒按了按。
两包大前门,一把手电筒,一面圆镜。
手电筒已经塞进灶房柴堆后头,圆镜压在炕席下面,烟盒还贴在身上。
东西不多,够她把今晚的局面推过去。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刻,门板被人一脚踹开。
赵大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得整齐,跨进门时还抬手掸了掸肩上的灰。
灶房里的争吵停了。
赵大柱扫过院子,目光在堂屋、东厢房和后院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孙玉珍手里的花生上。
孙玉珍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碗里,花生壳拢在掌心,才抬眼看他。
赵大柱挤出笑,走到堂屋前:“婶子,我来看看妹夫,顺便跟您老商量个大事儿。”
“建军在东屋。”
“我不急着看他。”赵大柱拉过门边的板凳,没坐,手掌压在椅背上,“先跟您说说分家的事。”
孙玉珍把花生壳放到桌边“你一个外嫁的哥哥,跑到妹夫家里管分家?”
赵大柱的笑没变,手指却把椅背捏出一声轻响“翠莲嫁进来了,她过得不好,我这个当哥的总得替她说句话。”
“她吃的是刘家的粮,住的是刘家的屋,地也要刘家分,你这句话说得倒不轻。”
“刘婶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赵大柱朝灶房看了一眼,“东头那块地,本来就该给建军。大房有孩子,建军也要过日子,凭啥全让给大哥?”
东厢房的门帘动了动。
刘建军站在里面,脸色发红:“哥,你来干啥?”
“我来替你媳妇讨个说法。”赵大柱转回头,“你娘要是不分,翠莲就跟你回赵家住几天,什么时候地分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赵翠莲从灶房走出来,鞋面还湿着,眼眶也红着“建军,我不想回去,可我不能跟着你过没指望的日子。”
王桂花抱着水桶站在灶房门口,嗤了一声:“进门两天就要分地,赵家姑娘真会挑时候。”
赵翠莲转头冲她喊:“你大嫂占着好处,当然不想分!”
“我占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东头那块地不能给你们一家霸着。”
院里的人声重新撞在一起。
孙玉珍却把手伸进衣襟,摸住了那包红白烟盒。
她看着赵大柱:“分家可以。”
所有声音停了下来。
孙玉珍把烟盒从衣襟里抽出,放在桌面上。
赵大柱盯着那包烟,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后又装作没看见。
孙玉珍慢慢撕开封口,取出一支烟,夹在两指之间“不过分家之前,先把该算的东西算清楚。”
赵大柱的目光落到烟卷上,再也挪不开。
孙玉珍抬起眼:“这东西,你们谁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