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尽头那盏绿灯亮着,灯下挂着一块红白相间的纸牌。
孙玉珍走近几步,才看清纸牌上的字,大前门。
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条条香烟,红盒白字,烟盒上印着楼阁和城门,包装体面得扎眼。
旁边还有铁皮手电筒,玻璃镜片擦得发亮,手柄上缠着一圈黑色胶皮。
再往后,是巴掌大的圆镜,银色边框,镜背没有花纹,拿在手里轻巧结实。
孙玉珍伸手摸了摸烟盒,纸盒干燥,封口完整。
她没再往深处看,先取了两包大前门,又拿下一把手电筒和一面圆镜。
货架上的东西太多,真要一件件挑,反倒容易乱了手脚。
烟能换人情,手电筒能照暗处,镜子能看门缝和身后,三样都用得上。
她把东西抱在怀里,转身穿过那道看不见的门。
湿土的凉意贴到脚背,煤油灯还挂在窖壁上,火苗只剩豆大一点。
孙玉珍先把两包香烟塞进衣襟,手电筒藏进腰后的裤带,圆镜贴着后腰,用衣摆盖严。
她刚把木板拖回来,东厢房里便传出赵翠莲的哭声。
“你娘眼里只有大哥一家,咱们俩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刘建军的声音跟着响起:“娘不是说了,家里有饭大家一起吃,分什么家?”
“有饭大家吃?”赵翠莲抽了抽鼻子,“大嫂有孩子,娘给她留鸡蛋,轮到我这里,连碗稀饭都能照出炕沿。”
“那是因为小宝还小。”
“我以后也会有孩子,难道我孩子就该喝水?”
床板被人踩得咯吱一声,赵翠莲的声音又近了些。
“你今天替你娘说话,明天她把东头那块地给大哥,你也继续说娘有理?”
刘建军没接话。
“那块自留地离水渠近,种啥都长得好,谁拿到手,往后就不缺口粮。”赵翠莲揪住他的耳朵,“你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守不住,娶我进门做啥?”
“你松手,耳朵要掉了。”
“掉了也比你没出息强。”
刘建军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爹娘还在,哪有刚进门就分家的?”
“老理能当饭吃吗?”赵翠莲甩开他的耳朵,“你大哥有儿子,娘自然偏他,等地和粮都分完,你拿什么养我?”
“我有工分。”
“你的工分在娘手里,粮食也在娘手里,连你今天吃几碗饭都要她点头。”
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翠莲抓住这个空当,声音放得更轻:“建军,你要真把我当媳妇,明早就去找大队长,把家分了。”
孙玉珍站在窗根下,手指碰到衣襟里的烟盒。
纸盒硬硬地抵着胸口。
她听着屋里那阵压低的哭腔,嘴角扯了一下,赵大柱把妹妹送进来,图的是地和粮,赵翠莲进门第一晚就盯上东头的自留地。
这兄妹俩倒是一个路数,她没有踹门,也没骂赵翠莲白眼狼。
分家这两个字,刘建军已经听进去了,现在拦,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娘舍不得放手,赵翠莲反倒成了替他争口粮的人。
孙玉珍提起煤油灯,朝灶房走去。
她要等的不是刘建军回心转意。
她要让赵家自己把手伸出来,再当着村里人的面,一根一根掰断。
第二天天刚亮,东厢房的门便被推开。
赵翠莲端着锅走进灶房,锅底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响。
“盐呢?”
王桂花正在舀水,头也没抬:“盐罐在底下,自己拿。”
赵翠莲掀开木片,发现盐罐只剩一层白霜,竹勺伸进去刮了两下,罐底还是空的。
“这点盐够煮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刘家穷吗?穷家就这点盐。”王桂花把水瓢往桶里一放,“嫌少,回你赵家拿去。”
赵翠莲捏着盐罐,回头看她:“我进门第一天就劈柴,今天连盐都得自己想法子,你们刘家是娶媳妇,还是买了个长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