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娶,现在就去公社蹲号子。”
刘建军抱着湿衣裳,站在芦苇后头半天没动。
孙玉珍把棒槌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妈。”刘建军追了两步,“真就这么认了?”
“人是你抱上岸的,亲事是赵家自己应下的,你现在问我干啥?”
“我没想抱她。”
“那你下回看见谁落水,先问清楚她会不会游,再伸手。”
刘建军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她是故意的。”
孙玉珍脚下没停“你知道就成。”
三天过去,刘家院里连一张红纸也没贴。
东厢房门口堆着两捆柴,窗纸还是破的,风从洞里钻进去,吹得床上的旧褥子一下一下鼓起来。
王桂花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到处都是“咱村里哪家娶媳妇不置办两样东西,偏到咱家,连张喜字都舍不得贴。”
刘小芳在井边洗锅,听见这话,把水瓢往桶里一放“大嫂,你要是觉得丢人,自己买红纸去。”
“我说的是二弟。”王桂花捏着瓜子壳,朝东厢房努嘴,“新媳妇过门,连床新被子都没有,往后人家回娘家一说,刘家还要不要脸?”
孙玉珍正在堂屋里翻柜子,没接她的话。
王桂花嗑完一颗,又说:“娘,你可别说家里没钱,前阵子那锅米糊,大家都闻见甜味了。”
柜门被孙玉珍拉开,里面压着几件旧衣服。
她把衣服一层层掀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发黄的纸包。
纸包边角都磨毛了,封口处粘着浆糊,拆开以后,里头躺着两张一元钞票。
孙玉珍拿着纸包走到院里,拍在刘建军手上“这是彩礼。”
刘建军低头看着钱,脸上热得发疼“娘,赵家说不要彩礼,进门总得给点……”
“这就是给点。”
“就两块钱?”
王桂花立刻把瓜子攥进掌心,凑了过来“娘,二弟成亲不是过家家,两块钱能买啥?买两斤盐都不一定够,赵家姑娘以后还得在咱家过日子,你这样做,叫人家怎么看咱们?”
孙玉珍把柜门关上,木头碰得一声响“她要是嫌少,现在就别进门。”
刘建军捏着那两张钱,手心都出了汗。
“要不我去找大队长借十块,等我发了工分再还。”
“你借钱给赵大柱填坑?”
“我不借,翠莲今天进不了门。”
“那就不进。”
孙玉珍伸手把两张钞票抽回来,又塞回纸包“赵家拿你妹妹的名声设局,想逼咱们拿地拿粮,现在瞧着地没拿到,又想从彩礼上补回来。”
她把纸包在掌心拍了拍“我一分钱也不替他们补。”
正说着,院外传来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刘家门口。
赵大柱跳下板车,先把车把横在门前,后头几个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赵翠莲坐在车板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红褂子,头上别着两朵用红布扎的花。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衣角,瞧着倒像受了多大委屈。
赵大柱拍了拍车沿“刘婶子,人给你送到了。”
孙玉珍站在院里“送进来吧。”
赵大柱没有动,手掌仍按着车把“进门可以,规矩不能少。”
王桂花从门槛上站起来,眼睛先往板车上扫了一圈。
“啥规矩?”
“上车礼。”赵大柱抬起下巴,“三十块钱,给了钱,翠莲自己下车,没钱就把人拉回去。”
院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王桂花赶忙接话:“三十块确实不多,咱家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白进门。”
孙玉珍朝她看过去。
“你拿三十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