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莲站起身,湿裤腿不断往下滴水,赤脚踩在河泥里。
“哥,我要嫁建军哥。”
“你知道个啥!”
“事情是你教我做的,现在全村都知道了,你还想让我嫁谁?”
这句话落下,连几个外村闲汉都把脸转到一边。
赵大柱抬手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孙玉珍没有继续逼问,只把条件摆到明面上。
“婚事可以办,赵家不准惦记刘家的地,也不准借嫁闺女伸手要粮。翠莲进了门,就是刘家人。”
“你答应,就当着在场的人把话说清楚。你不答应,咱们现在去大队部。”
赵大柱咬着牙。
“谁说我惦记你家地了?”
“那正好,在场的人都听着。”
孙玉珍转向周围。
“往后赵家再提东头那块地,大家就把今天的话替我说一遍。”
人群里有人应声。
“我们听见了。”
“赵大柱,刚才你逼婚时喊得挺响,现在咋不说了?”
赵大柱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目光落到妹妹身上。
赵翠莲已经捡起那双布鞋,抱在怀里。
她看着孙玉珍,声音发干。
“婶子,我答应,三天后过门,赵家不要彩礼,也不碰刘家的地。”
“翠莲!”
赵大柱想拦她。
赵翠莲抱紧布鞋,没再看哥哥。
“是你说的,只要我进了刘家的门,往后的事再慢慢想法子。现在全村都听见了,你不能再改口。”
河滩上又响起议论声。
赵大柱站在原地,手抬起来又放下,没找到还能说什么。
孙玉珍收回棒槌,转身走到刘建军面前。
他还站在泥里,湿衣裳贴着身子,裤脚往下滴水,耳朵上的擦伤沾着泥。
“抬头。”
刘建军没抬。
孙玉珍用棒槌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托起来。
“今天这泥水,你给我记牢。别人叫你救人,你连她能不能站住都没弄清楚,别人一哭,你又怕伤人,又怕坏名声,最后让人按着脑袋认亲。”
刘建军眼圈发红。
“妈,我真没干那事。”
“我知道你没干。”
孙玉珍把棒槌收回来。
“可你没干,还差点让人送进公社。你这回丢的不是脸,是脑子。”
刘建军抹了把脸,手背蹭过耳朵上的伤口,疼得缩了缩。
他再抬头时,没有去看赵翠莲。
“这门亲事既然认了,我就认。”
他抓紧手里的湿衣角。
“可东头那块地,我会守住。谁敢去动,我亲手把他撵出去。”
孙玉珍没有接他的话,只把小满送来的干衣裳丢过去。
“先把湿裤子换了,你现在说啥,身上这层泥也压不住。”
刘建军抱住衣裳,转身走进芦苇后头。
孙玉珍刚要离开,意识深处的黑匣子跳了一下。
鲜红的数字连闪两遍。
一比十二变成了二比十二。
同一时刻,赵大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天后就三天后,我亲自送翠莲进刘家的门。”
赵大柱拉着浑身滴水的赵翠莲走得飞快,围在河滩上的人没戏看,也三三两两散开,芦苇荡风一吹,泥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刘建军换好干裤子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件沾满黄泥的湿褂子。
刘建军喊了一声,“妈,你真让我娶她?”
孙玉珍转过身,“你不娶,现在就去公社蹲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