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媒婆抓起瓜子,又放下,像是怕耽误正事。
“老嫂子,明儿我再来一趟。”
孙玉珍问:“来干啥?”
田媒婆笑得爽快。
“给建军说两个本分姑娘,你慢慢挑,咱不急着定,也不让人空口占便宜。”
刘建军耳根烧起来“我,我还没说要相看。”
孙玉珍回头堵他“没人把你绑过去,就是先看看人品。”
田媒婆跟着点头。
“对,婚事是一辈子的事,急不得,尤其不能让娘家哥先把手伸进来。”
赵四婆彻底坐不下去,扶着膝盖站起来。
“那你们说吧,我家里还有事。”
孙玉珍没拦她。
“有事就去忙,往后再听见谁说我苛待儿媳,你也替我说一句。”
赵四婆挤出点笑。
“说啥?”
孙玉珍把扫帚重新拿起来,扫开她脚边那块泥。
“说我会护家,会守钱,会给儿子留娶媳妇的底子。”
赵四婆的笑挂不住了,转身走得比来时快。
田媒婆瞧着她背影,嗑了一粒瓜子。
“她呀,心眼歪,嘴还快。”
孙玉珍把她留下的瓜子往桌边推了推。
“瓜子拿回去吧,家里有孩子,看见了又馋。”
田媒婆没接。
“留着给小芳吃,姑娘家也该吃两口香的。”
灶间门后,刘小芳的手又摸到领口。
孙玉珍没让她出来谢,只应了一声。
“那就收着。”
田媒婆走的时候,特意回头叮嘱。
“老嫂子,明儿我来,你别让不相干的人堵门。”
孙玉珍点头。
“放心,我家门槛不低,啥脚都进不来。”
院门合上后,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刘建军站了半天,才小声说:“妈,我以前是不是挺傻的?”
孙玉珍把长凳往堂屋里拖。
“你现在也没聪明到哪去。”
刘建军被骂了,反倒松了口气。
“那赵翠莲那边,真不看了?”
孙玉珍停下手。
“你要是还想看,就先把东头那块地挖了,看看底下有没有你媳妇。”
刘建军臊得脸通红。
“我不看了。”
刘小芳从灶间出来,把田媒婆留下的瓜子捧起来,没舍得吃。
“娘,这个放哪?”
孙玉珍瞧她一眼。
“你自己收着,每天吃几粒,别让王桂花摸走。”
刘小芳眼睛弯了弯,又赶紧压住。
“我藏到枕头套里。”
“别藏那儿,王桂花翻东西先翻被窝。”
孙玉珍伸手指了指灶台边的旧陶罐。
“放那里面,上头压把灰,她嫌脏,不会碰。”
刘小芳立刻照办,动作轻得像在放银元。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刘福生在屋里咳了几声,咳完喊她:“玉珍,药是不是该熬了?”
孙玉珍进屋摸药包。
草药用纸裹着,角上还留着张仁和开的字。
那字一笔一画,稳得不像乡下赤脚医生随手写的。
她拎着药包去了灶间,把砂罐洗了两遍,添上水,放到灶眼边。
火舌舔上罐底,药味慢慢往外散。
刘小芳蹲在旁边烧火,几次想帮忙,都被孙玉珍赶去挑菜。
“娘,我就在这儿添柴。”
“不用你,去把菜叶子择了,中午熬糊糊。”
刘小芳只好端着竹筐坐到门口。
孙玉珍趁她低头,把手探进衣襟里,心神往那间亮堂超市一沉。
货架上奶粉还在。
她不敢多拿,只用搪瓷勺舀了浅浅一勺,攥进手心带出来。
米糊在小锅里冒泡,她把奶粉用温水化开,顺着锅边倒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