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啊,正好,咱们来给你家说个大事。”
赵四婆站在院门口,笑得热络,鞋尖却卡在门槛外,没敢真往里进。
她后头跟着两个外村婆子,一个穿红袄,一个挎花布包,进门前先往院里扫。
孙玉珍把扫帚靠到墙边,没有急着接话。
赵大柱前脚刚走,赵四婆后脚就领人来,这热闹凑得太巧。
刘建军还堵在门边,手里的长凳斜拎着,刚才那点憋屈还没散。
刘小芳从灶间探出头,手先护住领口,又赶紧缩回门后。
孙玉珍瞧见了,也没点破,只把院门推得更开“进来吧,门都到了,总不能让你们站外头唱戏。”
赵四婆的笑卡了半截,回身把红袄婆子往前让“这就是玉珍,刘家里外都听她拿主意。”
红袄婆子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跨进院子就把花布包往胳膊上一挂。
“老嫂子,我可算见着你了。”
孙玉珍眼皮都没抬。
“见我干啥,我脸上又没贴粮票。”
红袄婆子拍着腿笑,牙都露了出来。
“这话利索,我就爱跟利索人打交道。”
赵四婆赶紧接话。
“她是前进大队的田媒婆,手里好姑娘多着呢。”
田媒婆往前坐了半步,没让赵四婆把话全占了。
“老嫂子,我也不绕弯子,听说你手里攥着三十多块钱,还把大房治得服服帖帖,这家管得硬。”
院里一下安静了。
刘建军手里的长凳歪下去,凳腿差点磕到自己脚背。
刘小芳在灶间门后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
孙玉珍也停了半拍。
外头不是传她吃独食,不疼儿子,不给孙子留活路么。
怎么到了外村,竟换了个说法。
赵四婆笑不出来了,眼神往田媒婆身上飘,像是嫌她话说偏了。
孙玉珍心里转得快,脸上照旧板着。
“外头不是说我吃独食,不讲理吗?”
田媒婆哎哟一声“那叫吃独食?那叫会过日子。”
她把花布包往凳上一搁,坐得稳稳当当。
“谁家婆婆把钱全贴给媳妇娘家,锅里没米还装好人,那才叫真糊涂。”
孙玉珍没接,视线落到赵四婆身上。
赵四婆干笑两声,伸手掸了掸衣襟。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家里过日子,总得和气。”
田媒婆瞥过去。
“和气也得有米下锅,锅都让人端走了,还和哪门子气?”
赵四婆被堵得嘴角歪了歪。
刘建军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绷住了。
孙玉珍这下听明白了。
这年头,穷大方没人真夸。
会守钱,会治家,会给儿子攒底子,到了说亲的人嘴里,反倒成了好名声。
赵四婆想拿恶名压她,田媒婆却把这恶名当成了本事。
孙玉珍抬手拍掉袖口上的柴灰,走到院中间。
“没错,钱是我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赵四婆的嘴立刻闭紧。
田媒婆却更来劲,身子往前凑了凑。
孙玉珍扬起下巴,冲院门外那条土路扫过去。
“建军娶媳妇的钱,我备着。”
“可谁也别想算计我刘家的底子。”
刘建军喉咙动了动,没敢说话。
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可落到他耳朵里,像是有人替他把腰撑直了。
孙玉珍继续道:“姑娘进门,我疼她,给她吃饭穿衣,这没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