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点了点院角那块地。

“可要是还没进门，娘家人就惦记我家的地，惦记我家的粮，这亲事趁早拉倒。”

田媒婆当场拍了手。

“对，就该这么说。”

她扭头冲赵四婆道：“我就说吧，刘家老嫂子不是苛待人，是眼睛亮。”

赵四婆嘴角抽了抽。

“我啥时候说她眼睛不亮了？”

田媒婆没理她，又对孙玉珍道：“老嫂子，你家这条件不差，男人身子弱点，可儿子能下地，闺女也勤快，家里还有你压着，这种人家才稳。”

刘小芳听见闺女也勤快，手从门帘上慢慢松开。

孙玉珍眼角扫到她，又把话往实处落。

“我家不求姑娘带啥大件，也不图娘家多有面子。”

她停了停，特意让赵四婆听清。

“人得本分，手脚得干净，娘家人别像饿急了的，进门先盯别人锅。”

赵四婆脸拉了下来。

她当然听得懂。

赵大柱刚才那一出，被孙玉珍当场揭开晾着。

偏偏田媒婆还接得顺。

“这要求不高，谁家正经说亲，不都是看这个。”

田媒婆打开花布包，抓出一把瓜子，放到桌沿上。

“我手里真有几个好姑娘，前进大队有个姓周的，家里姊妹多，人能干，不爱说虚话。”

赵四婆坐不住了。

“这也太快了吧，建军前头不是还有翠莲吗？”

孙玉珍转过脸。

“赵四婆，你这话说得怪。”

赵四婆手在膝盖上一按。

“咋怪了？”

孙玉珍指着门外。

“赵翠莲她哥刚从我家出去，酒没送成，地没看成，话也没说成，你这边还替她占着坑？”

刘建军脸上一热，低声喊：“妈。”

孙玉珍没回头。

“你闭嘴，刚才人家打你家地的主意，你没听够？”

刘建军把话咽了回去，终于把长凳放到地上。

田媒婆一听这里头还有事，瓜子也不嗑了。

“咋的？还没定亲，娘家哥就来看地？”

赵四婆忙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年轻人不懂事，随口问问。”

孙玉珍接得快。

“问我家东头自留地，问地势，问空不空，这随口可真会挑地方。”

田媒婆的脸正了。

“那不行。”

她转头看赵四婆，话里没给多少面子。

“赵家要是这么办事，你还拉我来干啥？你想砸我的招牌啊？”

赵四婆嘴唇动了几下，没找着能圆的话。

她本来是想领人来看孙玉珍笑话。

最好外村媒婆一听刘家老太厉害，转头就把坏名声传出去。

谁知道孙玉珍一抬手，直接把厉害两个字按成了会管家。

赵四婆越坐越别扭，屁股在凳上挪来挪去。

孙玉珍瞧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倒顺了些。

前些天她还嫌这名声恶。

这会儿才发觉，名声这东西得看怎么用。

善名护不住粮，恶名有时候能挡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