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珍,别躲在屋里装死!”
那嗓门砸进院里,孙玉珍手里的松柴啪地断成两截。
她眼前先冒出来的,不是门外那张脸,而是前世公社门口,刘建军戴着手铐被人推上车时,回头看她的那一下。
她追出去,鞋跑掉了一只,脚底踩进碎石里,血印子一路拖到土路边。
可晚了。
赵大柱。
就是这个人。
孙玉珍把断柴丢到灶台边,抬脚就往院门口走。
刘建军已经堵在门边,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手里攥着半根扁担,想拦又不敢真拦。
“妈,他说他是翠莲她哥,带了两瓶酒来认门,还想看看咱家那两分地。”
他说得急“我说先等等你,他还不乐意,非说亲戚上门,哪有关门挡着的理儿。”
屋里刘福生咳了一声,门帘被咳声带得轻轻晃。
“还没过门,就看地,这规矩不对。”
孙玉珍脚步停了半拍。
看地是假,盯的还是东头那块偏地。
那地挨着林子,平常少有人走,前世赵大柱就是借着帮刘家看地的名头,把一包见不得光的东西塞进去。
事发后,刘建军背了锅,赵家转头就说两家亲事没成,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这回,他别想再往刘家门里塞一根脏骨头。
“建军,去把院门开了。”
孙玉珍扫了门外一眼。
“再把那两张破长凳摆出来。”
刘建军愣住。
“真让他进来?”
“让他进。”
孙玉珍转身进灶间,顺手抄起墙边那把扫帚“进来才好说话。”
她拿扫帚扫了两下灶台前的灰,余光落在门外那辆自行车上。
车把上挂着两瓶散装白酒,瓶口糊了红纸,看着像是上门认亲的礼。
可真要认门,哪有一进院就先打听自留地的。
刘建军把门拉开,赵大柱已经把破自行车往里推,前轮磕上门槛,咣当一声响。
他个子高,肩膀宽,穿件洗得发亮的褂子,头发抹得服帖,进门先咧嘴。
“婶子,我这当哥哥的来看看妹夫,这不坏规矩吧?”
话说得客气,眼睛却没停。
他先扫堂屋,再瞄灶间,最后落到院角那片自留地上。
孙玉珍把扫帚往地上一戳。
“酒拿回去,我家老头子咳嗽,闻不得酒味儿。”
赵大柱的笑挂在脸上,手却先扶住了车把上的酒瓶。
“婶子这是见外了,两瓶酒,不值啥。”
“值不值是你的事,喝不喝是我的事。”
孙玉珍站在院中间“我们家不收这个。”
刘建军站在旁边,嘴张了几回,最后只憋出一句“妈,他说他妹子跟我的事,媒人那头都递过话了。”
孙玉珍侧头看他“递过话,就算定了?”
刘建军被她问得垂下脑袋。
赵大柱笑了一声,赶着把话接过去。
“婶子,建军也大了,翠莲是个勤快人,嫁过来肯定能帮衬家里,我们做哥的,来看看院子,心里也有数。”
“看院子,还是看地?”
孙玉珍一句话顶回去。
赵大柱脸上的笑收窄了点,很快又撑住。
“地有啥好看的,乡下人不都靠地过日子吗?”
“那你来得正巧。”
孙玉珍把扫帚往门口一横“我家这地,种的是保命粮,不是给外人打主意的。”
赵大柱眉梢动了动,鞋尖往湿泥边上挪了半寸。
“婶子这话说得重了,我就是来认个门,顺带瞧瞧妹夫家里是不是实在人,翠莲那边要是过门,咱两家以后总得走动。”
孙玉珍扯了下嘴角“亲事还没定,你就先惦记上走动了。”
她没回头,直接吩咐“建军,去把凳子摆好,人既然来了,就站着说话,显得咱家没礼数。”
刘建军赶忙去搬凳子。
赵大柱却没坐,反倒又往前挪了两步,鞋尖停在院中那条湿泥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