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我也不跟你绕。”
他把车把扶稳。
“我听翠莲说,你家东头那块自留地空着,地势也好,种点东西藏得住,要是往后成了亲家,少不得互相帮衬。”
刘福生在屋里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更重,嗓子都哑了。
“帮衬,也不是这么看地的。”
赵大柱转头朝屋里望过去,脸上还撑着笑。
“叔,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孙玉珍接上去。
“你连地头在哪儿都摸得这么清,还叫随口问问?”
院里没人接话。
刘建军提着凳子,手停在半路,眼睛在赵大柱和孙玉珍之间来回转,这会儿才像是听出味儿来。
赵大柱脸上的油光褪了点,嘴角也不翘了。
“婶子,你这话我听着不顺耳。”
“顺耳不顺耳,先放一边。”
孙玉珍提起扫帚,往地上一扫。
“你要真是来走亲戚的,就把酒拿回去,等定了礼再上门。”
她盯着赵大柱的鞋尖。
“你要是来打我家地的主意,趁早歇了。”
赵大柱盯了她一会儿,鼻翼动了动。
“婶子这脾气,怪不得建军在家里也说不上话。”
刘建军脸一下涨红,刚要开口,孙玉珍先截住他。
“他在家里说不说得上话,轮不着你管。”
扫帚柄戳在泥地里,留下一个小坑。
“定礼没下,亲家算不上,大队也好,媒人也好,哪条规矩都没写着,没过门就能跑来踩人家的地。”
“你要真想结亲,就按大队的规矩走。”
“你要想借着刘家的地盘搞花花肠子,趁早滚蛋!”
赵大柱眼皮跳了跳,手指捏住车把上的酒瓶,瓶身跟着晃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乡下婆娘能把话说到这份上。
孙玉珍没再多瞧他,只对刘建军说。
“把门开着,凳子摆着,人站着也行。”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是来认门,还是来认地。”
赵大柱的脸拉了下来。
“行,刘家婶子硬气。”
他慢慢把车把扶正,嘴角往下一撇。
“咱走着瞧。”
说完,他拎起那两瓶酒,跨上自行车。
车轮在门口打了个滑,带起一串泥点子,歪歪扭扭地出了院。
刘建军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那几句话里缓过来。
“妈,你这么骂他,翠莲那边……”
“翠莲那边怎么了?”
孙玉珍回头看他。
“她哥先上门打地的主意,你还想着脸面?”
刘建军憋了半天,声音低下去。
“可这门亲事,前头都透过话了。”
“透过话就能结?”
孙玉珍把扫帚靠到墙边。
“赵家这门亲事不能结。”
她盯着刘建军,把话咬得清清楚楚。
“这种人,迟早吃枪子,你敢沾他,我就当没生过你。”
刘建军嘴唇动了动,没敢顶。
他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了两下,那点不甘还堵在胸口,没能全压下去。
院子里静下来,连刘福生都没再咳。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拖拖拉拉的,像是来了一帮人。
孙玉珍刚抬头,就见赵四婆领着几个外村老婆子,满脸堆笑地往这边走。
赵四婆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玉珍啊,正好,咱们来给你家说个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