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进屋,正要拿锄头,脑子里响了一声轻响。
脚步停在门槛边。
眼前出现了一间明亮的屋子。
白色货架一排排摆开,上面有大米,毛巾,肥皂和雪花膏,角落里还立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货架上的标签清清楚楚。
东北大米,五斤一袋。
天津红糖,一包。
孙玉珍屏住呼吸,抬手在眼前挥了挥。
屋里的景象没了。
院子还在,鸡还在刨土,隔壁的周婶子也已经走远。
她把眼睛闭上。
那个屋子又回来了。
货架和商品安安静静地摆着,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
孙玉珍睁眼,景象消失。
再闭眼,景象重新出现。
她站在原地试了几次,直到确认那间屋子会跟着自己的念头出现,才把到了嘴边的惊叫咽回去。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她暂时弄不明白。
能不能拿出来,她也没试过。
可她知道一件事,现在是1973年,谁家凭空多出粮食,都要被问来源,真让人发现,她这一家连解释都没地方说去。
孙玉珍把手从货架旁边收回来,暂时没碰任何东西,先藏住。
活下去,比弄明白它是什么更重要。
她拿起锄头出了门,跟着上工的人往打谷场走。
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她瞧见树干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白石灰写着“坚决打击投机倒把!”
孙玉珍脚下走得更快。
这几个字天天挂在村口,谁都知道碰不得。
她低着头穿过晒谷场,远处一个瘦高男人弯着腰,手掌捂在嘴边,咳得肩膀直抖。
有人递烟杆给他,他摆手推开。
是刘福生。
他还站在太阳底下,还能自己走路,还能嫌烟呛。
孙玉珍只瞧了片刻,就把视线挪开,锄头柄被她握得发热。
老头子,这回你别想死在我前头。
到了打谷场,女社员已经蹲成一片,长耙子在稻谷上来回翻动。
孙玉珍也弯腰干活,脑子却一直想着那间屋子。
东西能不能拿出来,拿出来会不会凭空消失,拿出来以后又该塞到哪里去?
家里穷得叮当响,耗子进去都得饿着出来,米面油盐哪一样凭空出现,都能惹出一串麻烦。
她刚把一堆稻谷翻开,晒谷场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狗蛋撒丫子跑过来,跑到跟前时差点撞上晒谷架。
“孙婶子,不好了,你家大儿媳妇来了!”
孙玉珍抬起头。
狗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村里的方向继续喊:
“她在你家院里摔盆砸碗呢,锅都让她踢翻了!”
旁边几个女社员停了手,纷纷朝孙玉珍看过来。
孙玉珍放下长耙,拍掉袖口上的稻草。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
她弯腰拾起锄头,沿着黄泥路往家走,步子又快又稳。
这回,她才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