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巢到中巢之间的这一段,大电梯运行得极为平稳。没有下来时那种让人牙酸的咔咔声,没有齿轮咬合时震得整个轿厢都在抖的晃动。轿厢稳稳地向上滑行,只有缆绳牵引时极轻微的嗡鸣声提示着上升的速度。底巢的昏暗在脚下合拢,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褐色。
然后,叮。一声极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停稳了。
闸门升起来之前,从门栏的缝隙中透进来了一道道光,它比底巢任何一种人造光源都要亮、都要干净的光,不闪,不暗,稳稳地从闸门竖栏缝隙里溢进来,在电梯厢的铁板地面上切出一道越来越宽的金色长条。
闸门缓缓升起。空气里最先闯进来的是气味的变化。它脱离了,不像是底巢那些臭机油、霉味和焦糊的缆绳油的味道。反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微微粉尘感的空气,混着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机油和消毒水味,甚至带着一点像是烤面包的焦香。然后是声音。中巢的背景噪音和底巢完全不同,没有在底巢时不时的枪响和惨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那是通风管道、循环水泵、配电设备,以及成千上万人同时生活所产生的白噪音。
然后,中巢的天空出现在视野里。摈弃了底巢那种铁皮和废料拼成的顶棚,是真正经过规划的空间——地面是平整的水泥路面,有排水沟槽,有漆着编号的支撑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头顶上方悬着人造光源阵列,发出接近日光色温的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叶星站在电梯口,眨了眨眼。人站在中巢与底巢的分界线上,一条腿还在电梯厢里,另一条腿已经踩上了中巢的水泥地。
巢都中巢,向她掀开了第一角。
oi,中巢,开拓走起!
一行人踏出电梯门。
别样的气息扑面而来,来自中巢的空气比底巢干燥得多,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和循环通风管道里积攒的金属粉尘味。电梯闸口外的守卫法警已经等在两侧,例行检查每一个从底巢上来的人。
一个,两个。到了叶星和维拉。
“站住。”为首的守卫往前迈了一步,枪托抵在肩上,枪口微微往下压着,刚好对准叶星胸口的高度,“没有身份证明,还敢踏上中巢?”
哗啦几声,几个守卫同时举起了枪。枪口在电梯口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叶星感到维拉的手猛地攥紧了自己,指节几乎嵌进她的手心里。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把维拉挡在身后。不对劲——她脑子转得飞快——我明明是跟着老罗一起来的,这些看门的又不是没长眼睛。知道我是罗南的人,还敢拦?她的目光往旁边一斜,看了罗南一眼。罗南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淡,嘴角却有一丝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皱眉,是笑——那种等着看戏的笑。叶星又转回来看了看面前几个举着枪、眼神不善的守卫,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接上了。哦,懂了。上层人士的派系之争。对面这几个,大概是罗南对头的下属,不敢对罗南直接动手,就挑软柿子捏,拿我来下马威。很好。老罗对他们动手难免落人口舌,那我来动手应该没问题。她心里又补了一句——难怪老罗这家伙看见我被拦了不但不呵斥,反而在那儿笑。居然猜透了我的想法吗?哈基罗,你这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