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跟着罗南走进电梯。电梯厢内部的空气比外面干净得多,干净得让人不习惯。脚下是钢板地面,没有焦土和血迹,墙上涂着剥落了大半的警告标识和几行褪色的编号。看守法警们见到罗南进来,齐齐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绳子拽了一下。“警督大人好。”罗南没有回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刚好够被看见。
闸门还没关,那些被流放的人正在被往外赶。一个看守法警拎着警棍敲在电梯门框上,金属撞击的尖响在密闭的电梯厢里格外刺耳:“下去!别磨蹭,赶紧下去!耽误了大人的时间,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赶紧滚,你们这些该死的渣滓……”
流放者们被一个接一个地推出电梯,像货物一样被卸到底巢的土地上。底巢的土地踩上去的第一脚,他们的腿就开始打颤。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闸门的电梯,嘴张开,一声还没出口的喊叫被闸门合上的闷响截断了。电梯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惨白的灯光嗡嗡地照着空出来的半边地面。透过闸门最后一指宽的缝隙,可以看见那些被赶出去的人已经淹没在了闸口外围聚的老鼠群里。老鼠们打量着新到的货,眼睛在暗处泛着光。
叶星顿了一下靠近罗南身边,清了清嗓子。
“咳,老罗啊——他们这些,会怎样?”
罗南头也没回。他的眼睛盯着电梯操作面板上正在跳动的楼层指示灯,声音很平,像是在回答一个被问过太多遍的问题。
“你是指他们的结局?”
结局?听着不太吉利,但也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啊,是。”
罗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是对叶星,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本身。旁边一个法警接过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归档报告的结语:“有能力的,要么从那些老鼠的撕咬里活下来,要么跟那些老鼠同流合污。”
叶星等了两秒。后面的话没有自己接上来。
“那……没能力的呢?”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了答案。那个法警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残忍,也不是怜悯,是某种更接近于职业习惯的平淡。
“当然是死。对帝国没有价值的人,死亡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电梯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不是尴尬的安静,是某种更沉的安静。维拉攥着叶星的手又紧了一下。叶星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从那个法警脸上移开了,回到电梯操作面板上那排还在跳动的数字上。
电梯开始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