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活力，不是吗。”

“喂，老罗，等下我们怎么上去啊？还有，不是我说，这玩意儿看着不太安全啊。”

罗南偏过头来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带着一丝嘲弄的笑。

“怎么，敢去打帮派间的混战，去血拼，不敢坐个电梯？”

叶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盯着罗南那双带着戏谑的眸子，两秒之后，把下巴往上一扬。

“哼。瞧不起谁？谁不敢了？等着瞧。”

一行人朝大电梯闸口走去。围在闸口附近的老鼠们看清了来人身上的法警警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开。没有人敢挡路——底巢的老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挡法警的路，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虽然原则上安全区内不能杀人，但原则现在就在边上，没必要白白送了小命不是。几个离得近的拾荒者直接转身钻进了废铁堆后面，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哐哐哐哐——铁闸门升起来了。电梯井里的气压变化把一股混杂着铁锈味和消毒剂味道的气流从闸口里推了出来，吹得地上的碎屑往两边滚了几圈。

“咦，咳咳咳。”

电梯到了。

铁闸门升到顶，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把电梯厢内部照得一览无余。那里面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边是几个被专门护送的官员，他们或许只是几个街区的芝麻官，但也是真正的上层办事官员，在底巢，他们有着绝对的特权。他们穿着挺括的深色制服，领口的徽章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有人手里夹着文件匣，有人正低声交谈，偶尔拿手帕擦一下被电梯井的气流弄脏的袖口。护送他们的法警站得笔直，枪口朝下，间隔均匀地挡在官员与另一拨人之间。

而另一边则是被驱赶着挤成一团的人。刚才那些被罗南手下称为“流放者”的前公民，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人还穿着中巢的工装，胸口的编号牌没来得及摘。他们的脸在惨白灯光下是灰的，眼睛在光线刺激下眯成缝又睁大，像一群被从笼子里倒出来的东西。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的小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外面；有人空着手，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就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电梯角落里蹲着一个年轻男人，膝盖上摊着一本被翻烂了的国教圣典，嘴唇翕动着在默念什么，手指攥着书页的边缘攥得发白。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完整的和残缺的全都有。

官员那一边先动了。护送的法警在前面开路，几个官员鱼贯而出，皮鞋踩在底巢的铁板地上，步子不快不慢。有人经过罗南身边时停下来说了句“好巧，道尔顿警督，幸会”，罗南回了句“好巧，你也是”。动作很自然，语气很淡，这是他们这个阶层基本的礼仪。接连几位路过的官员都跟他打了招呼，他都一一回了，话不多，每个对话不超过两个来回。

另一边还被持枪的法警拦在电梯里。一个年轻女人被挤在最外面，胳膊抱着一个用破布裹起来的包裹——里面大概是个婴儿，因为布在动。她的眼睛直直地穿过持枪法警的肩膀，落在底巢那片昏暗的、看不到尽头的废铁堆和垃圾场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像是想哭却也是哭不出来。没人会去注意她们，帮助她们，没有人去使绊子就得求着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