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特里听到这话,哪能不明白——这哪是在征求他意见,分明是通知。他忙不迭地跟上去,嘴里连声应着:“好好好,您请、您请。”
维拉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蹑手蹑脚地也想跟进去凑个热闹。刚走两步,后领就被莫塔里昂一把薅住了。“别进去添乱。”他把她轻轻拽回来,转头朝过道里还聚着的帮众们抬了抬下巴,“都散了。剩下的交给老穆。”
医疗间里,消毒剂和锈铁的气味混在一起。叶星躺在床上,脸色白得跟底巢那些常年晒不到光的人一样,嘴唇上干裂了几道细口子,呼吸很浅,指节上的血痂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
罗南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几秒。没错,就是之前战场上那个丫头,不算高壮,看起来没什么战力,却扛住了穿着动力甲的哈斯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的伤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旁边站着的彼得。
老彼得正拘谨地搓着手,指缝里还嵌着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机油。他在这里给人缝了二十年针,见过各种伤,面对警督倒是头一回。
“她这是怎么了?”罗南问,“很严重?”
彼得被他这一问惊得肩膀一抖,好在他底巢老骨头见过些世面,把声音稳住了:“回警督大人,没、没什么大碍。就是力竭虚脱,得休养几天。年轻人底子好,养养就回来了。”
“几天。”罗南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嚼了嚼这个时间长度。然后他偏头朝身边一个法警靠了靠,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给他的下午茶里加块糖,“给她打一针斯汀。”
“万万不可!”彼得一下子挡到床前,两只手张开,声音都变调了,“警督大人,您是知道的——斯汀这玩意儿有瘾!这东西打下去,人是能起来,可后面就甩不掉了。这姑娘还年轻,您这样会毁了她啊……”
他说完,求救似的转头看向穆特里。穆特里站在墙角,把脸别到一边去,盯着墙上一块掉漆的斑点看。不是他不想管——警督面前,他管不了。底巢的帮派头目在法警署面前,不比一只老鼠分量重多少。
彼得咬了咬牙,硬是没让开。他那两条瘦巴巴的胳膊张在床前,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如果警督真让人动手,他那点力气连半秒都挡不住。
“放心吧。”罗南没让人动手。他朝彼得摆了摆手,语气里少了几分命令的味道,多了几分懒洋洋的耐心,“我用的可不是市面上的低等货。”
彼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个法警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支封装好的注射器,针剂管里的液体是淡琥珀色的,比底巢黑市上那些浑浊的劣质斯汀清澈得多。彼得盯着那管液体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退开了半步——不是信了,是知道自己挡不住。
针尖刺入手臂内侧的皮肤,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而在叶星自己的感知里,这一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正站在一座图书馆里。
说是图书馆,其实更像是某种超越认知的存档空间。书架高耸入云,有些巨大得如同山岳,一整面书脊就是一道断崖;有些又渺小得像芥子,成片地悬浮在半空中,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烫金的书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