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默瑟那只机械义眼闪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他没有坐下。他一只手拿着刚从某个暴徒手里抢过来的愤怒拳套,金属指尖捏着拳套的护甲边缘,另一只手的机械手指正沿着拳锋上的钉刺慢慢划过,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圣物。
“这些。”他抬起那只机械脑袋,朝莫塔里昂昂了昂下巴,走音的合成语音从喉咙里碾出来,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回响,“这些——是万机之神欧姆弥赛亚的造物。我想知道,你们这些底巢的老鼠,是凭什么拥有的。”
话说得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丝又一丝的冷意。他身后几个机械神甫的义眼齐刷刷地亮了一下,像是同一组电路被同时激活。
沉默。莫塔里昂坐在零件箱上,和伊森对视着,没有马上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说什么都不对。无论哪个答案,在这些机油佬面前都会招来麻烦。
伊森没有等他的回答。他伸手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用磨损的金属瓶装的圣油罐,拧开盖子,往拳套表面抹去。粘稠的圣油沿着拳锋的钉刺往下淌,他一边抹一边振振有词,机械音念着二进制祷文,嗡嗡嗡的低响在狭窄过道里来回弹。
第一只拳套——没反应。第二只——没反应。第三只——还是没反应。
伊森的机械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身后的几个神甫也开始用二进制彼此交换着焦躁的信号。直到卡文那只拳套也被抢过来,圣油刚抹上拳套表面的纹路,嗤——拳套背部的排气口猛地喷出一大股炽白蒸汽,直直喷在伊森脸上。
蒸汽散开之后,伊森半张人脸被烫得微微发红,但他纹丝不动。拳套深处传出一阵低沉的、只有机魂共鸣才能感知到的信息——“别他妈挨老子,老子要战斗,战斗,战斗爽!”
伊森没有生气。他捧着那只还在往外喷蒸汽的拳套,像一个痴汉一样,机械义眼里的光圈疯狂地收缩又放大,后脑的排气管呼地喷出一团白烟,喉咙里发出了好长一串意义不明的二进制杂音。那声音又高又密,像是一台老式收讯机在满功率接收信号时发出的啸叫。
他身后那几个机械神甫也同时躁动起来——红袍子底下的机械触肢和伺服臂不受控制地舞了起来,在身后摆了摆去,有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金属脚踩在碎石上嘎吱响。虽然他们的人脸部分还在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表情,但身后的机械肢体已经暴露了一切。
“还有呢?”伊森转过头,那只机械义眼牢牢地锁住了莫塔里昂,后脑又喷出一团气体,“更多,我还要更多——!”
莫塔里昂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要更多,也没有了。”
夸啦一声——老彼得把门推开,探出他那颗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皱着眉往过道里扫了一圈。看到站着的和坐着的互相瞪着,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围着干嘛?把剩下受了伤的弟兄也带进来啊。”
旁边还活着回来的几个暴徒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摆手。“我们不急,我们不急——老彼得,星爷她咋样了?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力竭虚脱,得好好养一阵子。”老彼得缩回脑袋之前又补了一句,“别全堵在门口,留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