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之前似乎挣扎过,右手还保持着往外抓的姿势,手指嵌进旁边墙缝里,指甲全碎了。他的嘴张着,眼眶里空了一大半,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把他的眼眶当成出口往外钻。
透过动力甲正中被撑开的最大那道裂口,可以看到一团暗褐色的甲壳正在他的胸腔里蠕动。那东西大概有半条手臂长,浑身覆盖着厚实的几丁质外壳,六条带着倒刺的虫肢正在血肉间扒拉,每动一下都带出一小块被嚼碎的内脏碎片。它的头部埋在肋骨下面,颚片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嚼软骨——嘎吱嘎吱嘎吱。
瓦伦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里倒着几个打翻的罐子。罐身上蚀刻着序列号和警告标识,还有一个半褪色的图案——一只抽象的蚁形甲虫。罐口已经被从里面顶破了,铁皮往四周翻卷,边缘沾着干了半截的黄绿色黏液。
“蚁牛——!”瓦伦的声音变了调,一把拽住旁边正往前迈步的小弟往后退,“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连一向不怎么把什么都当回事的妮迪希也往后挪了半步,脸上那种轻飘飘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快退——把所有人手里能炸的东西全拿过来!”瓦伦一边后退一边吼,枪口始终指着那团还在哈斯特胸腔里进食的东西,手指搭在扳机上,“不解决这玩意儿,咱们全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快!”
妮迪希已经退到了外面,捂着鼻子,厌恶地朝里面那张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的脸瞥了一眼。“这家伙死了还留一个烂摊子给我们。”她说完转身边走,亲自去催人搬炸药,她不清楚蚁牛这种东西如果跑出来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瓦伦不会害她,所以按他说的做就对了。
十几个手雷、土制炸药和从战场上临时回收来的炸药包被堆在那里。瓦伦亲自上去布了导火索,退到厂房外面一个废旧的搅拌罐旁边,然后朝旁边的人点了下头。点火的喽啰手都在抖,火星往导火索上一碰,导火索便滋滋叫着往哈斯特尸体那头烧了过去。
“嘣——!”
一声巨响,整条厂房里的空气都被往外猛推了一下。碎石和铁屑从巷口喷出来,打在掩体上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整个厂房塌了个干干净净,碎砖和废铁把下面埋得严严实实。烟尘过了好一阵才落下来,里面再也没有传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瓦伦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废墟尽头还在冒烟,碎石堆里隐约能看到半截焦黑的陶钢肩甲从砖缝里伸出来,一动不动。他直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长长地吐了口气。
垃圾场上空的枪声终于彻底停了。底巢黑帮大战,到此落下帷幕。
“走吧。”穆特里把烟头从嘴里摘下来,在掌心里碾灭了,火星碎在手茧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该去看看哈斯特这狗东西留下的摊子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货。”
“你们去吧。”
“什么意思?”
“我最主要的目的,差不多也算完成了。”
妮迪希偏过头,手指掩着嘴角,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差不多完成了?”
穆特里没管她问的话。他转身朝自己人挥了下手,带着白菜帮的队伍径直往回走。身后跟着的那群帮众里有人脚步迟疑,不住地回头往黑鼠帮地盘的方向瞟,但还是一个接一个跟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