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哈斯特把声音硬憋在鼻腔里，可闷哼还是从紧闭的嘴唇缝里漏了出来。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最后一节脊椎束在颈椎根部锁死。神经节点全部对准。手甲、腿甲、胸甲——三组独立的伺服回路在同一瞬间完成同步。一股庞大的热流从脊椎束的神经接口灌进身体，顺着那些刚扎进去的探针涌向四肢末梢。然后，成百上千条机械数据和传感器信号像决了堤一样冲进他的大脑——动力读数、装甲完整度、环境温度、生命体征、目标锁定提示。他的眼前闪过一片杂乱的红色光点，耳边全是蜂鸣和电流声。

“呃啊——！”

他吼出来了。这一声没憋住。完全发自身体本能的声音，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

周围的小弟集体退了半步。只有一个没退——被吓傻了，腿不听使唤。

最先动的是手。右手五指猛地攥紧，合金指节互相碾压，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然后是脚，左腿往前跨了一步，踩在地上哐当一声，铁板往下凹了半指深。动作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老大，您试试，慢慢试试——”技术喽啰弓着腰在旁边比划，声音都在打飘，“慢慢抬手就行——别、别太快——！”

哈斯特抬起一条胳膊。动作的幅度本意是慢慢挥一下，但伺服系统把他的意图放大成了全力一击。他身边三个喽啰像被撞锤扫中一样倒飞出去，最远的那个摔出去两米多，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才滑下来，睡得很安详。倒地的人抱着被铁臂扫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断了还是裂了，叫都没叫出来，只是张着嘴，脸憋得青紫。

“老大等一下！等一下！灵敏度太高了——马上，马上就好！”

技术人员扑上来，手指在手臂装甲侧面的调节阀上飞快地拧了几圈，又绕到背后把脊椎束的输出功率往下调了几个档。他额头的汗滴在哈斯特的肩甲上，嗤的一声蒸成了一小团白汽。调完之后他连忙退开好几步，站得比刚才远了一大截。“您、您再试试？”

哈斯特没说话。他站在处理间正中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两只裹在陶钢里的手——左手攥拳，右手松开，再攥拳。合金指节活动的时候不再发出尖啸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咬合声。他抬了抬脚，又放下去，这次动作稳了很多，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人找到了重心。铁板被踩得闷响，但没再往下凹。

见状，技术喽啰才敢抬胳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的后背已经溻湿了一大片。

“快——头盔！把头盔拿过来！”

最后一个喽啰抱着头盔从人群里挤出来。那个头盔比它看起来更沉，小喽啰两条胳膊都在打颤。哈斯特一把接过来，单手就把头盔连着那小弟一起提离了地面。

“放手——！”

小弟脚在空中蹬了两下才松开手，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好几步。

哈斯特把头盔稳稳地扣在了颈部的密封环上。锁扣咬合，气密检测自动完成。头盔内部的显示器嗡地亮了起来，把所有外部传感器的画面一股脑灌进他的视野——前方战线的实时态势、热源分布、友军识别标记、弹道预警。上百条数据在眼前铺开，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晃了晃脑袋，像是一头刚把笼子顶开的猛兽，拨开挡路的小弟，一步跨了出去。

他抬起那只裹在陶钢里的铁手，向前方的战线遥遥一指。扩音器把他的声音碾成了一道低沉而粗粝的金属轰鸣，在垃圾场上空远远荡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