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迪希低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不是害怕，是那种猎手看见了好枪的本能反应。

“这个是……PDF的自动枪？”她伸手从箱子里捞起一把，翻过来看了看枪身，掂了掂。然后动作很自然地检查了一下枪机，枪托抵在肩窝的位置比了一下。“编号也磨了，做事倒是周到。”

她把枪放回箱子里，抬头看瓦伦。“他们想让你闹大，总得给点本钱。”

妮迪希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把手从枪上收回来，往软榻上一靠，声音突然变了调，娇滴滴的，甜得能拉出丝来。

“我的好哥哥——”

瓦伦太清楚这个语气了。从小就这样。她一用这个调子叫人，后面准没好事。

“……这些本来也是打算给你的。”他叹了口气，把箱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用就好。别往外分。”

妮迪希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狡黠的、算计的笑。是另一种——明媚的，干干净净的。像十几年前，那个跟在瓦伦屁股后面到处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追的小姑娘。

时间一晃，就到了定下的那天。

几拨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地方聚。底巢垃圾场——这里的空间够大，熔炉排渣口下方是一片被反复焚烧又反复堆积的焦黑平地。在这里就算把彼此的狗脑子都打出来，对底巢的运行也没有太大影响，垃圾照样倒，熔炉照样烧。

几方人马还没到齐，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拾荒者蹲在远处的废铁堆上，底巢的老鼠们缩在阴影里，还有一些从别的街区跑来看热闹的帮派成员，三五成群地站在安全距离外。更远一点，几个被派来监督的法警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交头接耳。旁边站着几个被古里喊来的机械教技术神甫，袍子底下露出金属肢体的反光，彼此之间用二进制语言在交流，外人听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方向的巷道里同时涌出了人。先是零零散散的先头队伍，然后越涌越多，黑压压地铺满了垃圾场两边的每一个角落，像从地底翻上来的潮水。

大致分作两边。一边是以白菜帮为首的三帮联军，白菜帮、化学帮、蝰蛇帮的人混在一起，各自为阵又彼此呼应。另一边是黑鼠帮独自拉起来的打手大军。说是三打一，黑鼠帮的人非但不少，反倒比对面更多出一截——到底是净水行会在底巢的招牌，垄断净水片和水源，家底厚，养活的人自然也多。

没人说话。垃圾场上空的气氛无声无息地往下压，空气都跟着变沉了。双方都暂时克制着，没有先动手。在等什么。

轰隆隆——

垃圾场深处传来一声连绵的闷响，地面微微颤了一下。巢都上层又一次倾倒下巨量的垃圾，万吨废料从排渣口呼啸而下，砸进分解熔炉的巨口里。火焰和蒸汽从炉口翻涌上来，在垃圾场上空炸开一团浑浊的烟柱。

那个声音像一根火柴丢进了油桶。双方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黑鼠帮那边先动了。号令还没传完，前排的混混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拿冷兵器的跑在最前面，刀、叉、棍、棒、斧，手里拎着什么就抡什么。后面紧跟着拿枪的——大多是粗制的水管枪，偶尔夹杂几把伐木枪和从黑市上淘来的老式自动枪。扳机扣下去，子弹掠过双方之间那片焦黑的空地，砸进对面的人群里，血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三帮联军这边也没客气。前排一些被推上去当炮灰的老鼠先倒了，尸体绊倒了后面的人，又被更后面的人踩过去。等第一波枪弹的势头稍弱，联军真正的獠牙才亮出来。他们的火力明显比黑鼠帮整齐，一轮齐射过去，黑鼠帮前排齐刷刷倒了一片。倒地的人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进了焦黑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