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鼠帮,废水处理厂深处。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糟糕。处理罐里翻上来的污水汽混着化学药剂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捂久了,酸臭中带着一丝甜腻腻的腐味。头顶的管道年久失修,每隔几秒就往地上滴一滴浑浊的冷凝水,砸在铁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哈斯特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前面。箱子是从深潭底下捞上来的,表面的涂层已经被潭水泡得面目全非,边角处长满了暗绿色的锈斑,但箱体本身没有变形,六个面的铆接处完好无损。盖子上嵌着一个复杂的多重锁扣,锁芯已经被泥沙堵死了。箱体正面蚀刻着几个标志——双头天鹰,齿轮颅骨,蚁牛颅骨,还有一串限星界军使用的编号。每一个都是军用级别的印记,每一个都不该出现在巢都底层的深潭里。
“老大,你说这里面到底封的是什么啊?”一个小弟凑过来,手里还拎着根撬棍,棍头已经弯了,“咱们费了半天劲,连条缝都没弄开。”
哈斯特一脚把他踹开,那小弟趔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进处理罐旁边的排水沟里。
“你懂个蛋。”哈斯特蹲回箱子前,粗糙的手指头戳着箱体上的标志,一个一个指过去,“这个,双头鹰,见过吧?他妈的鸟大了不起的那种。这个,齿轮脑壳——不知道。这个,蚂蚁牛脑壳——也不知道。这个,限星界军使用——军用货,懂不懂?这他妈一看就是大人物才用得上的东西。你要是知道,那才叫见鬼了。”
刚才被推开的小弟又凑了回来,一手扶着腰子,一手指着箱子上面的蚁牛颅骨标志,锲而不舍地问:“老大,那这个到底画的是啥啊?”
“你他妈哪儿来这么多问题?老子说了不知道,你是耳朵塞了屎还是脑子堵了粪?”
又是一脚。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飞出去的姿势都比上次熟练了几分。周围的小弟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没人敢再问。
蝰蛇帮,欢乐街最大的一栋花楼。
顶层靠里的房间比楼下安静得多。走廊里的喧哗和音乐被厚厚的布帘和旧地毯吞掉了大半,传到房间里只剩下模糊的嗡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水声。桌上的烛台点了三根蜡烛,火光稳稳的,没有风。
妮迪希侧身靠在一张软榻上,一只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发尾,看着坐在对面的瓦伦,饶有兴致地问:“你又来我这里干嘛?有什么事不能让人传个话?”
瓦伦抬眼看她。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对上她的时候,总是藏不住东西。
“我上面的人给我递了话。他说,随便打,越凶越好。你呢?”
“我?”妮迪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也没什么弧度。“我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倒是上面又送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女孩。三五成群的,又是从上面来的,清一色的家破人亡,问能不能在这儿讨口饭吃。”
她顿了顿,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
“底巢从来不缺孤儿。”
瓦伦张了张嘴。有些话从他喉咙里涌上来,又在牙齿后面被咬碎了。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妮迪希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这次的弧度不一样了,就像是某种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东西被翻了出来。
“放心吧。”她把绕在指尖的那绺头发松开,让它落回肩头,“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她们饿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