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厦门的夜色中。艾茉莉坐在后排，眼泪忍不住往下淌。

她偏过头，把脸朝向车窗，借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看到自己凌乱的头发和红肿的眼眶。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散的碎发，想把它们别到耳后，手指却一直在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但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默默地从前排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反手递到了后排。

艾茉莉愣了一下，接过水，声音沙哑地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车子在厦大校门口停下。艾茉莉推开车门下来，她低着头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恪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艾茉莉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残留的泪痕，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来：“陈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家陪家里人吃饭嘛，怎么会在这里？”

陈恪看着她，目光复杂。他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收回了烟盒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茉莉，今天的事……客户给我发短信说明了情况。”

艾茉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陈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耳畔被扯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她似的。

他低声问了一句：“还疼吗？”

艾茉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已经没事了。”

陈恪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在逞强，才点了点头：“那这个国庆假期，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别急着接单了。”

艾茉莉却立刻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不，陈哥，如果还有合适的单子，您再给我派一些吧。我不挑的，什么都可以做。”

陈恪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茉莉，你不用这么拼的。今天的事我也会和文静说一声——”

“陈哥。”艾茉莉打断了他，态度很坚定，“这事拜托你帮我保密。我不想让文静她们知道我……我这么狼狈的一面。”

陈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姑娘自尊心特别重。

从第一次见面时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到后来接单时永远提前到场、永远准备充分、永远不肯欠任何人情的态度——她骨子里有一股倔劲儿，不愿意被人同情，更不愿意被人怜悯。

他没有再多劝，只是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如果有适合你的单子，我再给你派。”

艾茉莉这才松了一口气，弯了弯嘴角：“谢谢陈哥。”

陈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像长辈般的安抚：“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别放心上。客户那边已经保证了，那个人不会再骚扰你。”

艾茉莉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陈哥，你回去的时候开车也慢点。”

“我知道。去吧。”

艾茉莉转身朝校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陈恪还站在路灯下目送她，她才安心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梧桐树下，她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夜空。

厦门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挂在云层边缘，清清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