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说来就来,连个招呼都没打。
头天晚上天气预报还说有回暖的迹象,第二天一早,省城的气温就断崖式地掉进了冰窟窿里。
比起外头刮得路人睁不开眼的大风,天衡资本那纸“暂缓投资”的公告,才是真正席卷了这座城市的一场暴风雪。
溯源办办公室里的暖气似乎失去了作用。老周把一份带着油墨味的本地早报重重地拍在我的办公桌上,脸上的肉因为憋屈而微微抽搐着。
“林队,你看看这帮握笔杆子的,平时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倒好,风向一变,全成了天衡资本的传声筒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报纸头版。加粗的黑体字标题大得刺眼:《外资暂缓步履:是市场洗牌,还是被‘过度调查’吓退?》
文章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提重案溯源办,但字里行间全是在含沙射影。大意就是,某些执法部门为了翻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不顾大局,生生把给城市带来几万个就业岗位的外资企业逼到了墙角,这种“折腾”,最终买单的只会是老百姓。
“不光是报纸。”何诚在一旁盯着电脑屏幕,声音闷闷的,“我刚才给经侦那边的兄弟打了个电话。天衡下面的三个在建项目一停工,材料供应商全疯了,一大早就去市政府门口讨要货款。本来答应给这些供应商过桥贷款的几家本地银行,今天一早全默契地按了暂停键。都在观望。”
这就是闻笙的高明之处。
她根本不需要跟我们硬碰硬,她只需要把手里的水龙头轻轻一关,这座早就习惯了天衡资本输血的城市,立刻就会陷入干渴和恐慌。那些被断了粮的供应商、拿不到工资的工人、甚至是为了政绩发愁的官员,全都会自发地变成她的长矛,转过头来狠狠地刺向我们。
我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把那股子苦涩咽进肚子里。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写怎么写。天塌下来有省厅顶着,咱们只管查案子。”我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刚想给老周布置下一步的摸排任务,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是来找林主任要个说法的!”
“让开!今天见不到管事的人,我们就不走了!”
我眉头一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几个一楼大厅的保安正拼命拦着五六个年轻小伙子。这几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身上穿着沾满白灰和泥点子的迷彩服,手里还拎着黄色的安全帽。他们虽然情绪激动,脸红脖子粗地在往里挤,但并没有动手打人,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焦急。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沉声问道。
保安满头大汗地回头:“林主任,这几个是天衡国际新城工地的塔吊工和架子工。今天一早工地贴了封条停工了,工头也跑了。他们非说是咱们公安局把大老板抓了,非要上来找您要工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