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天衡国际新城”，我心里猛地一沉。

“让他们过来吧。”我冲保安挥了挥手。

那几个年轻工人见我发话，挣脱了保安的阻拦，大步走到我面前。领头的是个皮肤晒得黝黑、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的小伙子。他死死盯着我身上的警服，眼眶红通通的。

“你就是林主任？”黑小伙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是林远。外面冷，进屋说。”我转身推开一间空着的接待室的门，示意他们进来。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攥着安全帽走了进去。

老周和何诚也跟了进来，何诚去饮水机旁拿纸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黑小伙没接水，他把安全帽放在桌子上，盯着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委屈。

“林主任，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你们当官的在查什么大案子。我们就知道，我们干了半年的活，眼看要过年了，家里老娘等着钱看病，老婆等着钱买奶粉。”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今天早上，工棚里的电断了，食堂的伙食也没了。工头说，是你们溯源办为了查三十年前的旧账，把天衡资本给查跑了！大老板不投钱了，工地黄了。”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更小的男孩，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警官，你们抓坏人我们老百姓支持，可是……可是天衡要是真撤了，我们的血汗钱找谁要啊？我下个月还要结婚呢……”

接待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我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和沾着泥土的鞋，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如果是胡搅蛮缠的流氓，我可以毫不客气地把他们铐起来。可是面对这群靠出卖力气养家糊口、现在却连明天早饭在哪都不知道的年轻人，我嘴里那些关于“程序正义”、“国有资产流失”的大道理，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在生存面前，三十年前的旧账，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兄弟们。”

我没有坐在舒服的靠背椅上，而是拉了一把折叠椅，跟他们面对面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