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惨白的手死死攥着牵引光束，手背上青筋暴凸，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被扯出了几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刮过废墟，碗口粗的红木柱子连声脆响都没发出，直接变成了两截截面平滑的木桩。

天上那艘暗金战舰被生生拽下来三丈，庞大的舰身和沧澜城上空的界壁剧烈摩擦，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陆星河单膝跪在青铜地板上，右手把斩渊刀深深扎进砖缝里稳住身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要命的失重感还没褪去，左半身那层带着九瓣金莲纹路的金色角质，温度毫无征兆地开始狂飙。骨膜表面像是被倒了一层滚烫的岩浆，燎得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老黑!这破机器不是暂停强拆了吗？怎么还在抽老子的电!”

陆星河在脑子里骂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懂个屁!”

魔尊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暴躁。

“那帮城管是被你的无偿捐赠协议卡住了。但底下这玩意儿直接动手砸了他们的核验探针!这叫暴力抗法!神域战舰的底层代码现在启动了正当防卫协议。你作为这批资产的合法实控人，战舰正在强制征用你的硬件算力来充能主炮!”

陆星河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合着自己刚把炸药包捐出去，转头就被强行拉了壮丁。

半空中的暗红色牵引光束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宏大的机械音再次从战舰内部震荡开来。

“警报。接收到高危物理干涉。”

“干涉源定位：暗河水底。”

“正当防卫程序启动。强制抽调局域网内闲置算力......”

陆星河左臂上的金皮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十万方太初活气正顺着金皮的纹路，被粗暴地抽离身体，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汇入天上的战舰。

照这个抽法，最多半柱香，他就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胖子!”

陆星河扯着嗓子，冲着不远处水坑里的钱有德嘶吼。

“翻你的破账本!神域《太初物权法》里，关于实控人配合正当防卫，有没有说不能把老子当一次性电池用!”

钱有德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按着那本《丙字号旧账底册》。这三百斤的胖子被头顶那股恐怖的威压碾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全身上下的肥肉都在有规律地乱颤。

“老弟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指望查法盲条款!”

钱有德闭着眼睛瞎翻，手指头把湿漉漉的纸页扯得稀烂。

“人家那是正当防卫!你名下的资产里冒出个活怪物袭警，人家没连你一块当同谋毙了就算讲道理了!”

水面上的漩涡在这一刻扩大到了三丈方圆。

那只惨白的手还在发力。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

一具躯体缓缓从黑色的排污暗河里升了上来。

这玩意儿没穿衣服。半拉膀子上全是用黑麻线缝进去的废旧当票和烂纸片，伤口边缘翻卷着暗紫色的烂肉。它的胸口位置有一个透明的透明窟窿，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正在疯狂纠缠跳动的暗银色乱码。

陆星河死死盯着那东西的脸。

半张脸被烂肉糊着，另外半张脸，五官轮廓、眉眼间距，甚至连嘴角那颗微小的痣，都和陆星河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怪物的右眼角，多了一道细微的刀疤。

“那是......”

钱有德从指缝里看清了那张脸，一口气没捣腾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老弟，你有个流落在外的亲兄弟被扔进退货道了？”

“放你娘的屁。”

陆星河单手撑着刀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铜砖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亲兄弟。

“老黑，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魔尊在刀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干瘪的冷笑。

“十七年前，陆长生把你娘和你当成死当卖给神域，骗了十万方太初活气。”

“但神域的程序不是傻子。为了确保这笔烂账能收回来，神域要求必须提供一个足以承载太初本源的最终担保物。”

“本座当时也是倒了血霉，被陆长生用计坑了一把，硬生生从本体上切下了一块带有核心印记的废鳞，拿去做了抵押。”

魔尊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块废鳞被陆长生缝在了聚宝阁底仓那口活棺材的底下，当了十七年的备用蓄电池。这帮王八蛋天天给它灌各种死账、烂肉、绝户契。十七年下来，这块废铁吃饱了阴气和十万方太初活气的回扣，硬生生在这个违章管网里，用你的命格做模板，给自己孵出了一个独立的人形壳子!”

陆星河听懂了。

这长着自己脸的怪物，就是裴天远在三十里铺建的那个违章物流网真正的幕后主事人。

也就是这笔十万方活气洗钱大局的最终担保人。

现在，裴天远被神域物理抹除了，违章建筑也被陆星河强行过户捐给了神域。

这头吃空饷吃了十七年的肥猪，老巢被抄，资产被没收，彻底急眼了。

“把壳子......还给我......”

水面上的废鳞怪物张开嘴。

没有声带震动的声音。

那是几万个被塞进退货道的冤魂、烂账里无数破产掌柜的执念，混合在一起产生的恐怖重音。

怪物胸口那团暗银色的乱码猛地爆亮。

它那只惨白的手松开了牵引光束，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遥遥对准了陆星河左半身的金皮。

陆星河只觉得左半边身子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所有的血液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正拼命撞击着血管壁，想要破体而出，飞向那个怪物。

这是底层代码的强行剥夺。

废鳞怪物要抢回太初乙字零零壹的原始底当权限!

天上，神域战舰的主炮已经充能到了极限。血红色的光束死死锁定了水面上的废鳞怪物。

“目标锁定。”

“正当防卫协议执行。抹除倒计时。三......”

“二......”

陆星河现在被夹在中间。

天上抽他的活气充能，地下抢他的金皮换壳。

横竖都是个被吸干的下场。

“不能这么玩。”

陆星河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生铁毛笔从腰带上拔了出来。

“胖子!”

陆星河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换来的一丝清明，冲着钱有德大吼。

“《太初物权法》里没有，那就查你聚宝阁的阁规!天字号总阁遇到外人强行抢夺账内资产，该走什么流程!”

钱有德胖手一哆嗦，赶紧把《丙字号旧账底册》翻到最后一页。

“阁规第七款!遇外力强夺实控资产，实控人有权向安保部门提交《恶意兼并反制申请》，并可悬赏账内资金雇佣第三方进行强制催收!”

“好!”

陆星河一把扯下自己胸口的一块碎布，连带着伤口渗出的几滴毒血，直接甩到了钱有德脸上的账本里。

“老子现在是这批违章建筑的实控人!那水底下的王八蛋，身上缝着的烂账全是从老子名下偷出去的!”

陆星河死死盯着水面上那个长着自己脸的怪物，生铁毛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线。

“我以实控人身份，定性水底那个玩意儿为‘跨区恶意兼并资产的债务人’!”

“把阿贵食盒盖那三十六两扣账、白纸坊端汤纸人的半碗黑汤、还有白布短褂人的外井烂账，全他娘的打包算在这孙子头上!”

陆星河手里的生铁毛笔重重地指向天上的暗金战舰。

“胖子!起草《债务转让及协助催收委托书》!把这笔烂账的最终债权，全额转让给神域清算局!”

“悬赏金额：十万方太初活气!”

钱有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操作简直是缺了八辈子大德。

陆星河自己打不过水底的怪物，也挡不住神域的抽血。他干脆把怪物欠的烂账，强行过户给神域清算局。

这样一来，在神域战舰的逻辑里，怪物就不是在“暴力抗法袭警”，而是一个“欠了神域巨款还敢当面抢劫实控人资产的终极老赖”。

神域的系统最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