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号总阁的大掌柜，沧澜城地下最大的幕后黑手裴天远，连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间，被彻底蒸发成了一片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半圆形巨坑。

“乖乖......”

钱有德从泥水里探出头，看着那个巨坑，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清晰可闻。

“这连灰都没剩下，以后清明节上坟都不知道往哪磕头。”

雷千月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那条断腿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台机甲。

危机解除了吗？

并没有。

03号机甲在抹除裴天远后，炮管并没有收回。

那张黑琉璃的面部转了小半圈，再次对准了拄着刀的陆星河。

“违规资产实控人已清理。”

机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

“下一步：回收太初乙字零零壹异常拼装件。目标：剥离非法肉身容器，核心代码打包归档。”

机甲的炮管内部，原本暗淡下去的金色符文，再次开始疯狂旋转。

它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受害者。

在神域程序的逻辑里，陆星河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未经授权非法改装了零零壹核心代码的违禁品。

要把代码拿回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这个肉身容器连同里面的杂质一起格式化。

陆星河后背上的汗毛瞬间全炸了起来。

“老黑!这破机器卸磨杀驴!”

陆星河在脑子里怒吼。

他试图举起手里的生铁毛笔，但在机甲主炮的锁定下，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变成了凝固的铁块。他连抬起胳膊这个简单的动作，骨头里都传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死单清算副册》再牛逼，也只是裴家在人间的杀毒软件。现在面对的是神域的物理执法终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别白费力气了!”

魔尊在刀里骂得比他还凶。

“这台机甲走的是神域物理抹除协议，不跟你讲什么账面逻辑!它现在判定你是被污染的废料，要连你一块烧了!”

炮管里的光芒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准备格式化。”

倒计时已经开始。

陆星河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真就死在这儿了？

十七年的局都破了，最后栽在一个不讲理的破铜烂铁手里？

“胖子!”

陆星河突然扭头，冲着水坑里的钱有德嘶吼。

“查丙字号底册!神域《太初物权法》里，关于抵押物强制回收，有没有什么一票否决的条款!”

钱有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翻开那本湿透了的账本。

“老弟啊!这可是神域的法，我这人间破账本上哪有记载啊!”

胖子急得直揪自己的头发，指甲在纸页上乱划。

“等等......有了!”

钱有德的眼睛突然死死盯在账本的边缘，那里有一行极其微小的朱砂小字。

“《太初物权法》补充条款第三条：若标的物存在多重抵押，且最终担保人未授权。执行终端无权进行单方面销毁，必须强制冻结资产，等待三方会审!”

“最终担保人？”

陆星河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七年前，陆长生借款的时候，抵押了老婆孩子。

但那具真本金的胸口，嵌着的是什么？

是一块长满鳞片的生铁刀镡。

是老黑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一块废鳞!

魔尊，才是这笔十万方活气交易的最终担保人。只要这块废鳞的因果还在陆星河身上，神域的机器就没资格单方面销毁他。

“老黑!”

陆星河猛地拔起插在地上的斩渊刀。

“把你的印记给我亮出来!”

魔尊在刀里沉默了半秒。

“小子，你疯了？本座现在的本体是块废铁，你要是把本座的气息暴露给神域机甲，引来的可能就不是一台03号了，而是整个清算局的主力舰队!”

“舰队来了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开，老子立马就得变成灰!”

陆星河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握住刀柄，锋利的生铁刀刃直接对准了自己胸口的皮肉。

嗤!

刀锋入肉。

陆星河生生在自己胸口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但并没有滴在地上。而是被刀柄上那一抹暗红色的魔气疯狂吸收。

“你大爷的，算你狠!”

魔尊骂骂咧咧地放弃了抵抗。

斩渊刀的刀身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极其古老、暴虐，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暗红色魔气，顺着陆星河胸口的伤口，直接冲天而起。

这股魔气没有去攻击03号机甲，而是在陆星河的头顶，凝结成了一块虚幻的黑色鳞片印记。

这印记刚一出现。

03号机甲已经充能完毕的主炮，突然像是被人强行拔了电源。

暗银色的光芒在炮管里疯狂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短路声。

“警报。警报。”

机甲面部的黑琉璃上，弹出无数血红色的错误代码。

“检测到未知高维威压。特征码比对：黑渊最终担保人印记。”

“触发《太初物权法》补充条款。所有权存在争议。”

机甲的机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变成了卡顿的电子杂音。

“逻辑冲突......无法执行物理抹除......启动强制冻结程序......”

炮管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机甲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硬了几秒，随后咔哒一声，手脚关节全部锁死，直挺挺地悬停在废墟上方，变成了一具没有任何动静的巨大铁疙瘩。

死锁。

陆星河赌赢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现在连拿布包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活......活下来了......”

钱有德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洼里，看着半空中死机的铁疙瘩，又哭又笑。

雷千月靠在柱子上，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顺着木头滑到了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陆星河仰着头，看着头顶那道依旧没有消散的暗银色光柱。

机甲死机了。

但光柱还在。

而且，陆星河能清晰地感觉到，光柱尽头的那个云层大洞里，正有某种比这台机甲庞大无数倍的东西，正在缓缓穿透界壁。

“老黑......”

陆星河用带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声音干涩。

“你刚才说，暴露了你的气息，会引来什么玩意儿？”

魔尊在刀里冷笑了一声，声音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嘲弄。

“你抬起头，自己看。”

陆星河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顺着那道暗银色的光柱，他看到云层的破洞边缘，缓缓探出了一截巨大的、由纯粹的暗金符文构成的舰首。

仅仅是这一小截舰首，就已经遮蔽了沧澜城上空小半个月亮。

舰首的正下方，挂着一面巨大无比的旗帜。旗帜上，没有九瓣金莲，只有两个用太初古文字书写的血红色大字。

陆星河虽然不认识那两个字。

但在目光接触到字迹的瞬间，那两个字的含义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强拆】。

“这是神域清算局的违章建筑强拆大队。”

老黑的声音幽幽地在陆星河脑子里响起。

“他们不查账了。他们要把整个沧澜城地下水脉，连同你在内，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