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单手提着斩马刀,刀尖拖在青铜地板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他一步步走向被红色枷锁压得动弹不得的裴天远。
“十七年。”
陆星河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把我当成个套牌容器,往我身体里灌安匣散,拿我的命格去给你洗钱。我爹是个卖老婆孩子的王八蛋,你就是那个收赃还要杀人灭口的老畜生。”
斩马刀被高高举起。
“今天这笔烂账,我不仅要查到底,我还要连本带利,从你这把老骨头里一两一两地剐出来!”
刀刃带着风声狠狠劈向裴天远的脖子。
就在刀锋即将切开裴天远皮肤的瞬间。
陆星河左半身那层金色角质突然爆发出极度的高温。
一种要把骨髓直接抽干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脊椎骨深处炸开。
陆星河的眼前猛地一黑,手里的斩马刀彻底失去准头,重重地劈在裴天远脚边的石板上。石板碎裂的残渣飞溅,划破了裴天远的老脸。
陆星河整个人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
“老弟!”
钱有德在后面惊恐地大喊。
“你那层皮在反噬!”
魔尊在刀里冷笑。
“你以为十万方活气是那么好拿的?那层皮正在强行抹除你原本的命格,要把你彻底格式化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执行终端!你现在动用的权限越多,同化的速度就越快!”
陆星河死死扣住地面的砖缝,指甲全部翻卷。
左半身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金色的纹路正顺着脖子往半张脸上爬。
一旦纹路覆盖全身,陆星河就不存在了,只会剩下一个太初乙字零零壹的备用主机。
被压制在地上的裴天远看到这一幕,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癫狂和算计得逞的阴毒。
“小子,神域的便宜要是那么好占,老夫十七年前就自己吞了,还用得着你这个容器垫背?”
裴天远顶着红色账面枷锁的重压,艰难地把手伸进紫袍袖子里。
他拿出了那两枚沾着他鲜血的纯金核桃。
“你以为拿了清算笔,冻结了我的资产,就能在天字号总阁翻盘?你太小看聚宝阁这几百年的底蕴了!”
裴天远将两枚金核桃狠狠对撞在一起。
咔嚓。
金核桃碎裂。
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法宝内核,而是一截干枯的手指。
手指上,缠绕着一根极其刺眼的红色麻线。
靠在红木柱子后面的雷千月看到那截手指,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陆星河!拦住他!那是......”
雷千月的话还没喊完。
裴天远已经一把捏碎了那截干枯的手指。
红色的麻线瞬间燃烧,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库房的穹顶,射向沧澜城地底极深处的水脉网络。
“晚了!”
裴天远吐出一大口鲜血,脸上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老夫十七年前敢接这批脏货,就防着神域清算和你们这帮底当反噬!这截手指,是雷平济当年抵押三十六口祖井时,亲手剁下来的嫡系骨血!”
裴天远指着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陆星河,又指了指面无血色的雷千月。
“你拿了原始底当权限又怎样?老夫现在用雷家嫡系血脉做引子,强行引爆整个沧澜城地下水脉的防爆网!这叫死账同归于尽!”
轰隆!
整个天字号总阁的地基开始了极其剧烈的沉降。
青铜地板像破布一样被撕裂,黑色的地下水带着令人作呕的死气,从裂缝里疯狂喷涌而出。
钱有德抱着账本,被水柱直接冲到了半空中,惨叫声在库房里回荡。
“裴天远,你要拉着整个沧澜城给你陪葬!”雷千月拖着断腿,拼命往高处的货架上爬。
“只要能保住裴家的根基,死几万个蝼蚁算什么!”
裴天远周身的红色账面枷锁在剧烈的地脉震荡中开始松动。他身边的几台机巧傀儡重新亮起了红光。
陆星河趴在水洼里。
左半张脸已经被金色纹路覆盖,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满眼全是暗银色的代码瀑布。
骨头里的剧痛已经让他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黑......”
陆星河在脑子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别特么喊本座!”魔尊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暴躁。“这局死定了!水脉防爆网被引爆,整个沧澜城的地底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搅拌机,神域的主炮都不用开,咱们全得被绞成肉泥!”
陆星河没有理会老黑的咆哮。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了那支生铁毛笔。
防爆网引爆的逻辑是什么?
是雷平济的血脉引子,欺骗了系统,判定沧澜城水脉遭到全面入侵,从而启动物理自毁。
只要是系统判定,就得走账。
陆星河把笔尖插进自己左臂的金色角质里。
嗤啦一声。
笔尖硬生生撬起了一小块带血的金色鳞片。
陆星河疼得直接咬碎了一颗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他用笔尖挑着那块沾满十万方活气和原始底当代码的鳞片,对着远处的钱有德嘶吼。
“胖子!开跨区平账通道!”
钱有德挂在半空的吊灯上,底册死死抱在怀里。
“老弟,你要干嘛!”
“裴天远不是要引爆雷家水脉吗?”
陆星河把笔尖上的金鳞狠狠拍在《死单清算副册》上。
“老子现在用太初乙字零零壹的最高权限,向丙字号底册提交跨区资产并购申请!老子要把雷家那三十六口正在自毁的祖井,全额过户到天字号总阁的锁财阵名下!”
钱有德胖脸一呆,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狂笑。
“绝了!老弟你这招绝了!把炸弹的归属权强行改到裴家名下,这自毁程序就炸不到咱们头上了!”
钱有德单手挂着吊灯,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底册上画押。
“资产重组申请提交!目标:三十六口祖井。接收方:聚宝阁天字号总阁!”
裴天远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库房地面上那些喷涌而出的黑色死水,突然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直接朝着天字号总阁残存的几根阵法承重柱撞了过去。
“你敢把烂账转包给我!”
裴天远气得一口老血喷出两丈远。
“有何不敢!”
陆星河撑着生铁毛笔站了起来,半张金色的脸庞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
“签收吧,大掌柜,这才是您今晚的快递。”
随着水脉的疯狂倒灌,天字号总阁的穹顶彻底坍塌了。
巨大的石块和红木梁柱砸进黑水里,激起十几丈高的水花。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当口。
残破的库房上空,原本浓重的夜云突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个绝对圆滑的大洞。
一束暗银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云层大洞里投射下来,精准地罩住了天字号总阁的废墟。
光柱中心,隐隐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九瓣金莲倒影。
老黑在刀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麻烦大了......”
陆星河抬起头,那只没有被金色角质覆盖的右眼里,映出了那束令人绝望的光芒。
“神域03号机甲的主力部队?”
“不是机甲。”老黑的声音直接沉到了谷底。“那是神域清算局的终极审计终端。他们顺着你刚才提交的资产过户申请,直接跳过防火墙,下来查实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