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天远手里那两枚纯金核桃磕在一起，发出的脆响在残破的库房里异常扎耳。

老头干瘪的腮帮子抽动了两下，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灵石，死死钉在陆星河手里那张破纸上。

大门外上百号精锐缇骑端着机巧连弩，弓弦绷紧的动静连成一片，杀机把院子里的空气都挤压得沉闷不堪。

“送快递？”

裴天远把两枚金核桃塞进宽大的紫袍袖子里。

“十七年前的废纸，也敢拿到天字号总阁来当筹码。陆长生那个死鬼没教过你，在聚宝阁，没盖当期公章的条子，连擦屁股都嫌硬。”

老狐狸根本不接话茬，直接在账面上把签收单定性为废纸。

“拿废纸碰瓷，按总阁规矩，就地正法。放箭。”

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

裴天远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下达了清场指令。

上百根淬了剧毒的穿甲重弩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库房大门射了过来。

钱有德吓得嗷了一嗓子，抱着《丙字号旧账底册》直接在青铜地板上缩成了一个球，顺势滚到了那口黑木棺材后面。

雷千月拖着断腿，单手结印就要调动体内残存的水脉之力去挡。

陆星河没退。

他把那张签收单往怀里一塞，左手反握斩渊刀，右手直接抄起那支生铁毛笔，迎着漫天箭雨往前踏了一大步。

“老黑，把嘴闭严实了，一滴魔气也别漏出来!”

陆星河在脑子里吼了一句，随后直接撤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防御。

笃笃笃笃笃!

十几根穿甲重弩精准地钉在陆星河左半边身子上。

没有血花飞溅。

也没有箭头入肉的动静。

箭头在接触到陆星河左半边身子那层薄薄的金色角质时，发出一连串极其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些由百炼精钢打造、刻满破甲符文的重弩，在触碰到金色角质的瞬间，符文直接被抹平，精钢箭头在一秒钟内崩解成一堆暗灰色的铁粉，簌簌地落在地板上。

陆星河被重弩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往后退了半步，左腿在青铜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骨头缝里传来一阵被大锤猛砸的剧痛。

但他生生抗住了，连皮都没破一点。

院子外面的缇骑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天远的眼角这次是真的剧烈抽搐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陆星河左臂上那层闪烁着九瓣金莲纹路的角质层。

“神域原始底当权限......同化？”

老狐狸的嗓音终于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震惊甚至嫉妒。

那是他布局十七年，搭进去十万方太初活气，做梦都想从物理母本里剥离出来据为己有的最高权限!

现在，这个权限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长在一个被他当了十七年电池的穷小子身上。

“裴大掌柜，好眼力。”

陆星河吐出一口混着铁锈味的血沫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破执照虽然是个强行绑定的流氓软件，但防御力确实没话说。神域最高机密资产的物理护甲，您这几根破木棍子也想破防？”

陆星河举起手里的生铁毛笔，笔尖上还滴着刚才切碎清道夫时沾染的红色墨水。

“刚才您说我手里的签收单是废纸。行。那咱们换个玩法。”

陆星河把生铁毛笔往《死单清算副册》的封皮上重重一戳。

“胖子，滚出来翻账!”

钱有德从棺材后面探出半个胖脑袋，满脸的油汗。

“老弟，这可是天字号总阁，裴天远在这里有绝对的实控权，咱们手里的丙字号底册在这里会被强制降级的!”

“谁让你查丙字号底册了？”

陆星河把手里的《死单清算副册》直接扔到了钱有德那张大胖脸上。

“查这本!”

钱有德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本黑皮线装的册子，只看了一眼封面，两条胖腿当场软在地上。

“天......天字号旧账房主事程序的原配底册!老弟，你刚才把那个清道夫爆了，居然把它的饭碗也给抢了!”

院子里的裴天远看到那本底册和陆星河手里的生铁毛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老狐狸比谁都清楚那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那是裴家老祖宗当年为了防止后代子孙监守自盗，特意在天字号总阁底层代码里留下的后门。清道夫一旦认定大掌柜有职务侵占行为，就能用这套笔册直接剥夺大掌柜的权限，甚至切除空间进行销毁。

这套杀毒软件，现在落到了病毒手里。

“机巧傀儡，全体出动!”

裴天远彻底急了。

他一把扯下胸口那枚代表天字号大掌柜的翡翠玉牌，狠狠捏碎。

“不计代价，把那小子手里的笔和册子给我抢回来!谁能砍下他带着金皮的那条胳膊，赏灵石十万，直升总阁红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院子两翼的阴影里，几十具高达丈许、浑身包裹在厚重青铜甲胄里的机巧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出来。

这些傀儡手里提着门板大小的斩马刀，刀刃上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

它们没有痛觉，不讲规矩，只执行抹杀指令。

缇骑也纷纷抽出腰间的雁翎刀，结成战阵，顺着大门往里压。

“查到了!”

钱有德跪在地上，手指头在《死单清算副册》上疯狂翻页，翻得指甲盖都往外渗血。

“老弟!《天字号内务防范条例》第七款，若大掌柜动用武力阻挠审计查账，审计端有权就地冻结其名下所有流动资产，用于缴纳违规罚金!”

陆星河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台青铜傀儡。

巨大的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压，对准他的脑袋当头劈下。

“给老子冻结!”

陆星河没去挡那把刀。

他手腕一翻，生铁毛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线。

红线并没有切向傀儡，而是直接划向了库房地面上堆积如山的那几十箱极品灵石。

笔尖落下的瞬间。

那台青铜傀儡的斩马刀距离陆星河的头皮只剩不到一寸，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不光是它，冲进库房的所有傀儡、缇骑，包括门外的裴天远，身上都突然亮起了一圈刺目的红色账面枷锁。

红线划过那些灵石。

原本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石头，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中，直接化成了满地的白色粉末。

灵气被《死单清算副册》强行抽干，化作了维持红色账面枷锁的能量。

“你疯了!”

裴天远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试图抵抗那股要把他压跪在地上的账面威压，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那是我裴家半年的流水!你一笔全给扬了!”

陆星河甩了甩笔尖上的残墨。

“扬了？裴大掌柜这账算得不精啊。这叫罚没。您刚才下令攻击审计人员，按照您家老祖宗定的规矩，这笔钱是您交的罚款。”

陆星河扛着生铁毛笔，一步一步走到那台被定住的青铜傀儡面前。

他伸出长着金色角质的左手，轻轻按在傀儡厚重的胸甲上。

“老黑，看清楚了。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陆星河体内的十万方活气顺着金色角质直接灌入青铜傀儡的阵法核心。

傀儡的眼睛里原本闪烁着代表裴家权限的红光，在活气灌入的瞬间，红光疯狂闪烁，最后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暗银色。

神域原始底当的同化权限。

陆星河的手指猛地一扣。

重达千斤的青铜傀儡发出一声哀鸣，浑身的甲胄寸寸碎裂，直接坍塌成了一堆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废铁。

“这不可能!”

裴天远脸上的老皮剧烈颤抖。

机巧傀儡是聚宝阁的底蕴，核心阵法连城主府都破解不了，这小子摸了一下就给强行报废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

陆星河随手把生铁毛笔插在腰带上，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沉重的斩马刀。

“您的傀儡用的是人间的灵气代码，我这层皮走的是神域太初法则的底层逻辑。这就好比您拿着算盘来算账，我直接把您的账本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