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河实名举报裴天远职务侵占的话音砸在地上。他举着那张粘着黄裱纸当票的物流签收单，硬顶着那道几乎贴到鼻尖的红色空间裂缝。

天字号清道夫实体傀儡停在原地。黑琉璃脸上的金色符文陷入了毫无规律的疯狂乱跳。

它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程序，脑子里只装着裴家总阁烧进去的账面逻辑。

“信息核实接入。目标：十七年前太初乙字零零壹签收单。”

清道夫没有嘴，声音直接在底仓震荡，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印鉴比对：裴氏阴阳锁财印。关联资产：神域最高优先级失窃物。”

那支生铁毛笔僵在半空。笔尖滴下的红墨水砸在青铜地砖上，直接把砖面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钱有德趴在水里，胖脸紧贴着地砖，从指缝里往外看。

“老弟，它卡壳了!”

钱有德的声音扯着破音。

陆星河把签收单往胸口那层刚长出来的金色角质上一拍，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卡壳就对了。这玩意儿说到底是裴家缝合出来的怪胎，底层跑着神域的除虫代码，饭票却是裴天远发的。现在发现发工资的金主是个偷公款的贼，它那点破内存烧冒烟也算不明白这笔死账。”

老黑在斩渊刀里破口大骂。

“你别特么废话了!它手里的笔还在漏墨!那红光再往下切半寸，你的脑袋就得进退货道当垃圾!”

陆星河当然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死盯着那张黑琉璃脸。

“执行官大人，既然发现职务侵占，按照神域的《太初物权法》，是不是该冻结嫌疑人名下所有涉案资产？”

清道夫脸上的黑琉璃裂开一条细缝，缝隙里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逻辑冲突。资产归属权争议。暂停物理切除。启动上级追溯......”

声音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变成了刺耳的长鸣。

“无法连接上级端口。”

物理母本刚被陆星河炸成了烂泥，天字号的局域网现在是个彻底断网的状态。这台清道夫变成了断线的风筝，除了报错，什么也干不了。

它身上的金色算盘网开始根根崩断。那些组成躯干的金色符文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砸进黑水里发出油锅加水般的爆响。

“胖子，写判决!”

陆星河腰部发力，一脚狠狠踹在清道夫的膝盖关节上。

生铁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动静。

“拿《丙字号旧账底册》写!天字号旧账房主事程序，在查账期间因内存不足导致系统崩溃，涉嫌毁坏白纸坊阵图合法实控人的场地。老子现在判它个寻衅滋事，强制卸载!”

钱有德在地上翻了个面，胖手指头在账本上划得飞快，指甲直接在纸页上犁出血道子。

“老弟，这罪名太糙了，但底册通过了!它现在判定为无主废料!”

陆星河双手死死握住斩渊刀的刀柄。暗紫色的肌肉纤维在皮下疯狂蠕动。

“老黑，给它断电!”

刀尖带着仅存的一丝暗红色魔气，直接捅进了黑琉璃和金色符文交界处的缝隙里。

没有遇到任何反抗。清道夫在逻辑死锁的状态下，物理防御机制全盘崩溃。

砰。

实体傀儡炸成了一滩散发着浓烈墨臭味的黑水。

水花糊了陆星河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反手一把捞住了从半空中掉下来的两样东西。

一本黑皮线装的薄册子，一支生铁打造的毛笔。

陆星河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死单清算副册》。

他把这俩玩意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嘴角直接咧开。

“裴家总阁压箱底的杀人执照，现在改姓陆了。”

雷千月靠在青铜墙壁上，那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拖在地上。

“你还有心思臭美......”

雷千月大口喘着气，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

“这底仓的空间刚才被那支笔切了一刀，青铜闸门外面的水压已经全乱了。排污暗河的阀门只能撑半炷香，再不走，我们全得给这口活棺材陪葬。”

陆星河转头看向身后。

青铜闸门上方的水流漩涡已经彻底失控。大股大股的黑水夹杂着废旧当票，像泥石流一样从那道被切开的空间裂缝里疯狂往里灌。

整个机房的青铜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巨大的裂纹顺着穹顶往下蔓延。

陆星河走过去，一把将雷千月扛在肩膀上。

“你放我下来......”

雷千月挣扎了一下，假脊骨碎裂的痛楚直接冲上脑门，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软在陆星河背上。

“雷大小姐，你现在这斤两，还不够我这把破刀塞牙缝的。闭嘴，省点力气喘气。”

陆星河没管她的抗议，转头看向正在收拾底册的钱有德。

“胖子，你那本底册能不能查到，雷家三十六口祖井的排污管网，最终通向沧澜城的哪个地段？”

钱有德抱着账本，一边躲避头顶掉落的青铜管线，一边飞快地翻页。

“这上面只写了城西主脉，没写具体出口!老弟，祖井管网十七年前就被裴天远截胡了，现在里面的水流方向全是对着天字号总阁的锁财阵去的!”

陆星河心头猛地一跳。

“顺着这管网冲出去，咱们会直接撞进裴天远的老巢？”

“大概率是这样!”

钱有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

“不过裴天远的锁财阵现在被你反向灌了十万方活气，肯定也炸了锅了。那边现在估计也是一地鸡毛。”

一地鸡毛正好浑水摸鱼。

陆星河把斩渊刀咬在嘴里，空出的手举起那支生铁毛笔。

他回想着刚才清道夫切除空间的动作。

翻开《死单清算副册》的空白页，陆星河用生铁毛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资产打包，定向投递。”

陆星河一把薅住钱有德的衣领，把这三百斤的胖子强行拽过来，三个人紧紧缩在黑木棺材的旁边。

“收件人：聚宝阁天字号总阁。运费：到付!”

生铁毛笔的笔尖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

那个画在纸上的圈直接脱离了账册，在半空中猛地放大，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强烈空间波动的绿色气泡。气泡直接把他们三个连同那口破棺材一起包裹在里面。

轰隆。

气泡成型的同一秒，底仓的顶棚彻底塌了。

万吨黑水夹杂着青铜管线的残骸砸了下来，直接砸在那个气泡上。

水流的冲击力配合着排污暗河的狂暴吸力，把这个绿色的空间气泡像冲马桶一样，直接吸进了地下管网的深处。

陆星河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周围全是绿色的光影，管壁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水流声。

雷千月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甲直接掐进了他肩膀的肉里。

“老弟，这打包投递的舒适度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