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德在气泡里滚来滚去,胖脸撞在气泡边缘,被挤成了一张大饼。
陆星河没理他。
他现在自顾不暇。
刚才强行吸收了物理母本的能量,他左半边身子长出的那层金色角质,现在正在发疯一样地往骨头缝里钻。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锉刀,一点一点地把他原本的骨骼挫掉,然后硬生生换上生铁的零件。
“老黑......这破营业执照,到底什么时候长完?”
陆星河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满是粘稠的血腥味。
“忍着吧。”
魔尊在刀里冷哼。
“你以为神域的原始底当权限是白拿的?你现在就是个半成品,肉体凡胎扛着太初法则的底层逻辑。等这层角质彻底跟你的命格长死,你就是个人形发电机。到时候谁碰你谁倒霉。”
这破机器就是个强行绑定的流氓软件。
陆星河在心里骂了一句。
气泡在管网里疯狂穿梭,速度越来越快。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光。不是出口的天光,而是某种大型阵法被强行冲破时爆发的能量闪光。
“到站了!”
钱有德扯着嗓子大喊。
砰。
绿色的气泡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炸开。
三个人连同那口破棺材,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了出去。
陆星河在半空中强行扭腰,把雷千月护在怀里。后背重重地砸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
石板直接被砸成碎块。陆星河贴着地面滑出去十几尺,直到撞上一根粗壮的红木柱子才停下来。
他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撑着刀站了起来。
视线扫过四周。
这里绝对不是什么下水道或者排污口。
头上是雕花描金的穹顶,四周是倒塌的红木货架。地上散落着无数闪闪发光的灵石、账本和碎裂的玉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焚香和焦糊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聚宝阁天字号总阁的内部库房。
而且是刚刚被人用十万方活气反向灌爆了的案发现场。
“发财了老弟......”
钱有德趴在一堆灵石上,两眼发直,胖手下意识地往怀里划拉。
“这里是裴家最核心的金库,平时连我这种级别的代理账房,看一眼都要被挖眼珠子的。”
陆星河没去看那些灵石。
他的目光锁定了大殿正中央的一块巨大的黑色玉石。
那块玉石原本应该是锁财阵的阵眼,现在从中间裂成两半,里面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安匣散毒气。
这正是陆星河刚才顺着管网打进来的回礼。
“别划拉了。”
陆星河踢了钱有德一脚,压低声音。
大殿外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伴随着机括上膛的咔哒声,和某种沉重金属摩擦地面的动静。
“天字号戒严令。”
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刚才锁财阵逆向倒灌,是三十里铺那边出了岔子。管网里冲出了不明物体。护卫队,把库房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陆星河的后背瞬间拔直。
雷千月靠在柱子后面,手里的碎瓷片捏得死紧。
“是裴天远的声音。”
她用极低的声音对陆星河说。
“这老狐狸居然亲自在这里守着阵眼。”
陆星河摸了摸下巴。
裴天远。这可是拿他当了十七年套牌电池,洗了十万方活气的正主。
现在正主堵在门口,瓮中捉鳖。
钱有德吓得手里的灵石掉了一地,哆哆嗦嗦地抓起账本,胖脸煞白。
“老弟,怎么办?裴天远手里捏着总阁的最高权限,外面至少围了上百个精锐缇骑和机巧傀儡。咱们现在这残血状态,冲出去就是送人头啊!”
“谁说我们要冲出去了?”
陆星河靠在红木柱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张零零壹物流签收单,还有那支刚缴获的生铁毛笔。
他看着门外绰绰约约的黑影。
“胖子,你身为丙字号的代理端,应该熟悉阁规。我问你一条铁律。”
钱有德咽了口唾沫。
“什么铁律?”
“如果下级员工在库房盘点时,当场发现总掌柜涉嫌挪用公款、伪造账目、并在私人金库里藏匿神域高危违禁品......”
陆星河把那张签收单在指尖转了一圈。
“按照规矩,是不是可以直接越级向神域办事处提交举报信,并且举报人在这期间受总阁最高安保条例保护?”
钱有德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老弟,你......你这是要当面掀裴家的祖坟啊!”
“他拿老子当电池,老子就当着他的面,把这电池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尝尝这十万方活气到底烫不烫嘴。”
陆星河提着斩渊刀,一步迈出柱子的阴影。
他没有丝毫掩饰,直接一脚踹开了库房残破的大门。
大门外。
火把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把寒光闪闪的机巧连弩对准了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紫袍、手里盘着两枚纯金核桃的干瘦老者。
老者看到走出来的陆星河,盘核桃的动作直接僵住了。
两枚金核桃磕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裴天远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算计了十七年,唯独没算到,从管网里冲出来的,会是这个早就该在三十里铺被主炮轰成渣的套牌容器。
而且这小子半边身子覆盖着神域原始底当的金色角质,手里还提着天字号清道夫的因果追溯笔。
陆星河把斩渊刀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张粘着裴家印鉴的签收单。
“裴大掌柜,晚上好啊。”
陆星河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异常响亮,带着掩饰不住的痞气。
“我代表三十里铺废料填埋场,来给您送快递了。这十七年的停车费、管网占地费、还有套牌洗钱的手续费,您看是用这满屋子的灵石结,还是拿您这条老命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