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色的代码触手扎进真本金身体的那一刻,陆星河感觉自己吞下了一整座烧红的炼钢炉。
狂暴的太初活气顺着斩渊刀的生铁刀刃,直接冲进他的胸腔。
没有缓冲,没有过渡。
左半边原本被神域主炮蒸发的皮肉,在那股庞大生机的强行催动下,开始疯狂往外挤出血红色的肉芽。新肉生长的奇痒和经脉被高温撕裂的剧痛混杂在一起,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陆星河的喉管里只能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他死死抱着那具已经蓝屏死机的少年躯壳,十根手指在黑木棺材的内壁上生生犁出十道带血的木槽。
“老黑!顶住!”
陆星河在脑子里嘶吼,声音已经被剧痛扯得变了调。
魔尊在刀里骂得比他还要惨烈。
“顶你大爷!这可是十万方太初活气加上神域底层的物理清算代码!本座现在的本体就是块废铁,你拿本座当变压器用?”
骂归骂,斩渊刀刀柄上的暗红色魔气还是硬生生扛起了一道防线。
魔气在陆星河的心脉周围结成一张网,把那些试图直接摧毁心脏的代码强行滤出去一半,剩下的纯粹活气才放进陆星河的血管里。
物理母本那张缝满当票的脸上,仅存的一只眼睛开始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输出端过载。”
女人的机械音带上了明显的卡顿和杂音。
“接收端口无法关闭。检测到强行汲取。判定为恶意抽水。”
物理母本想要拔除那几根扎在真本金身上的代码触手。
她抬起那只死灰色的手,指尖猛地扣住其中一根触手,试图强行物理切断。
“想拔线?晚了!”
陆星河吐出一口混着碎肉的黑血,硬生生把斩渊刀往真本金的胸口里又捅进去了半寸。
这半寸,直接捅穿了少年背后的皮肉,刀尖死死扎进了活棺材底部的青铜供电槽里。
“进了老子的退货道,走的是只进不出的死账规矩!胖子!”
陆星河梗着脖子,冲着棺材外面大吼。
“查《丙字号跨区烂账强制执行法》!这破机器强行往我的地盘排污,现在下水道堵了,污水倒灌,这笔损失怎么算!”
钱有德整个人趴在青铜地砖上,肥胖的身体被周围四处乱窜的电流电得一抽一抽的。
他死死把《丙字号旧账底册》压在身下,胖手指头在纸页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查到了!”
钱有德扯着破锣嗓子嚎。
“附件第九条!未经实控人许可的强行排污,导致管网压力超载的,实控人有权启动反向抽水程序!直到违章设备彻底报废为止!”
“听见没有!”
陆星河盯着外面那个开始剧烈颤抖的半人半莲花的怪物。
“这不叫恶意抽水,这叫合法索赔!”
物理母本额头上的那张“零零壹”物流签收单,边缘开始发黑卷曲。钉着签收单的生锈铁钉在高温下逐渐融化。
她那半边由黑莲花构成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错误。错误。能源流失超过临界值。”
物理母本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刺耳的电子噪音。
“启动《太初物权法》断尾条款。舍弃零零壹号物理母本,强行剥离核心代码归档。”
怪物那只死灰色的手猛地抬起,直接插进了自己半边人类躯体的胸腔里。
她要挖出自己的核心主板强行跑路。
“休想!”
一直靠在门框边的雷千月突然动了。
她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步步挪到棺材旁边。她手里那块碎裂的坤字窑砖上,还沾着她自己的嫡系血脉。
雷千月一把抓起地上那张蓝底金漆的《祖井契书》母本。
“陆星河,你的身体扛不住十万方的活气倒灌,你会先被撑爆的!”
雷千月的声音虚弱,但透着一股子狠厉。
“把口子让开点,我把这股活气引到沧澜城的祖井管网里去!”
陆星河咬着牙,把压在真本金胸口的手臂稍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雷千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带有血脉的坤字窑砖拍在了斩渊刀的刀刃上,另一只手把祖井契书死死按在活棺材底部的青铜管线上。
“雷家三十六口祖井最高权限持有者指令!”
雷千月的手腕上爆开一团血雾。
“强开排污暗河活体阀门!把天字号防爆网里的所有活气,全额接收!”
轰。
整个地下底仓剧烈地摇晃起来。
以活棺材为中心,地面上的青铜管网亮起刺目的蓝光。那光芒顺着管线一路往外延伸,直接撞破了旧机房的地层,朝着沧澜城地下的三十六口祖井疯狂涌去。
这一下,直接要了裴家天字号物流网的亲命。
物理母本原本想挖出核心代码跑路,但雷千月这一手改道引流,直接把抽水的功率放大了几十倍。
怪物插进自己胸腔的手僵住了。
大股大股的太初活气连同暗银色的代码,不受控制地顺着触手狂泄而出。
“检测到天字号锁财阵逆向提货......端口被劫持......”
物理母本仅剩的那只人类眼睛里,流出两行浓稠的黑水。
她身上的那些黄裱纸当票,一张接着一张地自燃。
“雷大小姐,干得漂亮!”
钱有德在地上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等于是把裴家存了十七年的私房钱,全给倒进了咱们沧澜城的公共水库里!裴天远那老小子要是知道自己的抽水机变成了放水阀,估计得当场吐血而亡!”
陆星河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大部分能量被雷千月引走了,但那些夹杂着神域底层代码的杂质,全留在了他和真本金的体内。
陆长生留下的这个套牌容器,那悬空了十七年的命格,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虚无缥缈的命格,在吸收了这些带有物理母本印记的代码后,开始凝结成实质。
陆星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缝里,正在生出一层薄薄的、带有九瓣金莲纹路的硬壳。
这不是神域的恩赐。
这是同化。
物理母本在临死前,居然把她那套“半人半机器”的死单清算逻辑,顺着网线烧进了陆星河的命格里。
“老黑,把这些恶心人的纹路给我剔出去!”
陆星河单手握住刀柄,手背上的血管高高鼓起。
“剔不掉!”
魔尊的声音透着罕见的凝重。
“这是原始底当权限的交接程序!那具真本金是个死物,你现在把它的能量抽干了,你就是新的零零零号!这些纹路是神域发给你的‘营业执照’,你拿了人家的权限,就得接人家的因果!”
陆星河心里猛地一沉。
他看向身下的那个少年。
原本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真本金,现在已经干瘪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枯尸。脸上那些蓝色的代码全部熄灭,彻底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纸壳子。
与此同时,棺材外面的物理母本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机械轰鸣。
砰。
那半边黑莲花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
人类的那半边身体,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额头上的那张“零零壹”物流签收单,脱离了生锈铁钉的束缚,轻飘飘地落在黑水里。
连接着活棺材的代码触手寸寸断裂。
狂暴的能量倒灌终于停止了。
陆星河像被抽干了骨髓一样,整个人瘫在棺材底板上。斩渊刀当啷一声掉在旁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叶里全是浓烈的焦糊味。
左半边身子长出的新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色角质层,稍微一动,就发出金属摩擦的动静。
“结束了?”
钱有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渍,两条胖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发电机报废,真本金销户。老弟,你现在不仅是白纸坊阵图的实控人,你还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太初乙字零零壹的原始底当权限。”
钱有德搓着手,眼睛放光地凑到棺材边。
“咱们这波,算是把陆长生和裴天远两家的底裤都给扒了!”
雷千月靠在青铜墙壁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手里的祖井契书已经暗淡无光,那块坤字窑砖也彻底化成了粉末。
“别高兴得太早。”
雷千月看着地上的那滩烂泥。
“物理母本虽然毁了,但她既然是神域的最高机密资产,一旦销毁,必定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追溯程序。裴家这下兜不住了,神域的真正执法者,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陆星河撑着棺材沿,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他没有去接钱有德的话茬,而是径直走到那滩烂泥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