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母本的肉身已经开始溶解,散发着刺鼻的尸臭。
陆星河弯下腰,捡起水洼里的那张“零零壹”物流签收单。
签收单的背面,还粘着一小块没有烧完的黄裱纸当票。
这正是刚才物理母本身上缝着的那些当票中的一张。
陆星河用手指抹去上面沾着的黑水。
视线扫过当票上的字迹,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胖子,过来看看这个。”
陆星河把那一小块当票递给钱有德。
钱有德凑过脑袋,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
“这......这不对啊!”
钱有德直接怪叫出声,脸上的肥肉哆嗦得更厉害了。
“这物理母本是陆长生十七年前抵押给神域的,按理说,当票上的借款人应该是陆长生,收款人应该是神域的某个代办处。”
钱有德指着当票底部那个残缺的红色印鉴。
“但这上面盖的章,根本不是神域的金莲印!这印鉴的形制,这走线的笔锋......”
钱有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咱聚宝阁天字号总阁的最高机密印鉴,‘裴氏阴阳锁财印’!”
陆星河把签收单死死捏在手里。
脑子里的线索就像被人用锤子强行砸碎,然后又拼凑成了一个更加荒谬的图案。
陆长生是个掮客,他把老婆孩子卖了换活气。
但他卖的对象,根本不是神域。
“裴天远这孙子,不光是个接盘的物流商。”
陆星河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七年前的那笔交易,裴家才是真正的幕后买家!他们用聚宝阁的死账规矩,强行把神域的资产洗成了自家的私产。陆长生只是个负责把货从神域骗出来的白手套!”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物理母本会被缝上那么多黄裱纸当票。
因为她必须用人间的死账来掩盖神域的追踪代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真本金的胸口,要嵌着魔尊的废鳞。
魔尊是最终担保人,只要废鳞的因果还在,神域的主炮就无法直接抹除这批资产,只能判定为“违章”或“权限冲突”。
裴家利用魔尊的威压,在沧澜城地下建起了一个连神域都无法直接插手的法外之地。
“好大的一盘棋啊。”
陆星河冷笑一声,把那张签收单塞进怀里。
“拿老子当了十七年的套牌电池,还想用主炮连坐清算灭我的口。这笔账,今天得好好算算。”
就在这时,钱有德手里的《丙字号旧账底册》突然剧烈地发烫。
账本自己翻开,停在了空白的一页上。
原本用来记录跨区烂账的纸面上,没有任何墨迹,而是直接渗出了一大片刺目的红印。
红印在纸面上扭曲游走,最后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红叉。
钱有德看到那个红叉的瞬间,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洼里。
“老......老弟......”
钱有德上下牙齿疯狂打架,舌头都捋不直了。
“出大祸了。”
陆星河握紧斩渊刀。
“说人话,这红叉走的是哪条规矩?”
“这不是规矩......”
钱有德指着账本,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是《死单清算副册》的强制抹除指令!物理母本一毁,天字号的防爆网塌了。裴家总阁压箱底的活爹被惊动了!”
雷千月扶着墙壁,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你是说,裴家的清道夫?”
“比那个严重一万倍!”
钱有德连滚带爬地往陆星河身后缩。
“老瞎子那种级别的,顶多算个旧账房的接待员。这红叉,是天字号旧账房主事程序亲自批下来的判决书!”
钱有德的话音刚落。
青铜闸门外,原本已经停止倒灌的黑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不是活人的脚步声。
那是生铁和青铜地面摩擦发出的沉闷动静。
陆星河转头看向青铜闸门那道开着的缝隙。
门外的退货道里,那些浓重的白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身影,慢慢走进了视线。
那东西没有五官,脸部的轮廓是一块平整的黑琉璃。它的躯干完全是由金色的符文拼凑而成,胸口别着一个纯金打造的“裴”字徽章。
最要命的是,它的身上,缠绕着一层层密密麻麻的金色算盘网。
手里,提着一支生铁打造的巨大毛笔。
笔尖上,还滴着刺目的红墨水。
“天字号清道夫实体傀儡。”
老黑在刀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意儿身上没有活气,全特么是账面逻辑的聚合体。它不用法术,直接用那支笔在空间上画叉。画到哪,哪块空间就被直接切除扔进退货道!”
实体傀儡停在青铜闸门外。
黑琉璃的脸部亮起一行金色的账面符文。
“检测到天字号核心资产被毁。”
傀儡没有开口,声音是直接在底仓里震荡出来的。
“区域:太初废料填埋场底仓。目标:非法实控人。”
它抬起那支滴血的生铁毛笔,对着青铜闸门的方向,悬空画下了第一笔。
“判决:物理切除。空间打包。”
一道刺目的红光顺着笔尖划出,底仓的空气里直接被撕开了一条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青铜管线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吸进去,切断口平滑得像镜子。
陆星河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规则抹除。
“老弟,跑吧!”
钱有德把账本顶在脑袋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活爹不讲规矩的,它连跨区缝合的账都不认,直接掀桌子啊!”
陆星河看着那道不断逼近的空间裂缝,左半边身子那层刚长出来的金色角质层开始疯狂发热。
跑?
这封闭的底仓里,往哪跑?
陆星河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退后,反而拖着刀,大步朝着那道空间裂缝走了过去。
“老黑,你刚才说,这玩意儿是账面逻辑的聚合体?”
陆星河死盯着那个胸口别着金徽章的傀儡。
“是又怎么样!它手里的笔是因果追溯笔,你碰一下连命格都会被切掉!”魔尊急得大骂。
陆星河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刚捡起来的“零零壹”签收单,还有那半块印着“裴氏阴阳锁财印”的黄裱纸当票。
“既然是账面逻辑,那就得讲人间的法律。”
陆星河把手里的当票和签收单高高举起,直接迎着那道切开空间的红光。
“裴家的走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陆星河的声音在空旷的底仓里炸响。
“老子手里拿的,是十七年前裴天远私吞神域资产的铁证!”
红光在距离陆星河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实体傀儡那张黑琉璃脸上的金色符文,突然陷入了混乱的闪烁。
陆星河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
“你是个洗地的执行程序。现在老子实名举报裴天远职务侵占。你是继续切我这块合法过户的空间,还是掉头去查你家主子的私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