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账主也得排队(1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陆星河,把那枚铜钱还我。”

归棺渡的水贴着石阶往上舔,船尾女人的竹篙横在船沿,半朵莲纹从袖口露出来。陆星河站在空棺前,手腕被襁褓布缠住,伤口被布角吸得发麻。

“姐姐,抢劫还讲个目标物呢。”

陆星河抬了抬被缠住的手腕,算盘挂在臂弯,珠子碰得轻响。

“你让我还铜钱,至少给个编号。沧澜城旧铸那种满街都是,去菜市买葱还能找两枚,我要是随便还你一枚,你们水账廊认不认假货?”

女人没下船。

她的竹篙点住水面,水下那些细齿湿纸全停在船边,纸尖朝着渡台,等着主人一句话。

“棺里那枚。”

陆星河看向渡台小棺。

棺里只剩旧襁褓布,布角缠着他,底板上刚才浮出的“债主在船上”已经被水气泡花。铜钱不在小棺里,破庙薄棺中的那枚,也还压在替死偶脚边。

他心里把几笔账拨开。

这女人喊得准,说明她能借归棺渡查到破庙棺里的东西。可她不敢直接去拿,非要让他还,说明铜钱的归属卡在“陆星河代收”这四个字上。她是债主,却没法越过代收人。

有门。

陆星河把木牌往怀里一塞。

“棺在上头,钱在棺里,我人在水里。姐姐,你让我现在还,属于让客户跨界跑腿,差旅费谁报?”

女人的手指在竹篙上点了两下。

“铜钱入你账,水廊会开你的旧名。你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先看账单。”

陆星河侧头看向雷千月。

“大小姐,你们雷云堡做买卖,债主上门第一句就要东西,连欠条都不给看,这算正经吗?”

雷千月站在活灯旁,右臂吊带下的机关槽还亮着细青弧。她把短刃鞘口压在船板上,挡住两张爬来的湿纸。

“不算。雷家收账,要验物、验印、验经手人。少一项,按讹诈论。”

女人看了她一眼。

“雷大小姐,这不是雷云堡。”

雷千月道:

“你收了我的雷池机关片。”

女人没接话,竹篙下压半寸。

渡台边的水面抬高,没过陆星河鞋底。水里泡开的纸片贴上他的脚踝,细齿刮过裤脚,沙沙响。

沈青砚从死灯下站起,长匣横在胸前。

“她要铜钱,未必是为自己。”

陆星河扭头。

“沈公子,别谜语人,白纸坊员工守则里写着说半句扣半句?”

沈青砚看着女人袖口的半朵莲纹。

“归棺渡的灯钱,债主可收,代收人可扣。可若铜钱归位,旧灯会销,替死偶那笔未计债会落到买主名下。”

“陆长生?”

“嗯。”

陆星河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她让我还钱,是想把锅从我这儿挪回陆长生头上?”

女人的竹篙敲在船沿。

“对你有利。”

“有利的事通常不急着催。急着催的,多半有人要抢单。”

陆星河盯着她手里的竹篙,又看向两道门。

左门写沧澜,门缝里透出城里下水暗渠的潮味。右门写义庄,门后有纸灰味往外钻,呛得鼻腔发痒。

白纸坊丧帖要进义庄,城巡司临捕牌守沧澜。归棺渡夹在中间,谁都想他走自己那条线。女人让他还铜钱,不光是销旧灯,也是在逼他选门。

这局不能按她给的路走。

陆星河抖了抖被襁褓布缠住的手。

“姐姐,先回答一个小问题。你既然是债主,刚才查买主时,为什么还收沈青砚的钱?”

沈青砚脸色沉了沉。

女人开口很干脆。

“查账归查账,收债归收债。”

“漂亮。”

陆星河点头。

“专业,冷静,还会二次收费。你要是去聚宝阁上班,赵掌柜得连夜把柜台焊怀里。”

女人没笑。

“还钱。”

“别急。”

陆星河把算盘托起来,血蹭过的那颗珠子已经干住,中梁上留着一道褐痕。

“你说棺里那枚铜钱是你的。我说棺里那枚铜钱现在归我代收。双方各执一词,按三十七号规矩,该怎么判?”

三七男童抱着铜秤,从船舱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

“验秤。”

女人转头看他。

“小三七。”

三七男童把铜秤抱得更紧。

“青姨,入廊的账要验秤。哥哥付过路费。”

陆星河捕到那个称呼。

青姨。

这个女人姓不姓青不重要,三七男童敢当着她面插话,说明水账廊里不是她一人说了算。规矩能卡她。

陆星河朝三七男童咧嘴。

“小掌柜,靠谱。回头我给你写锦旗,内容就叫童叟皆坑,啊不,童叟皆公。”

三七男童很严肃。

“锦旗收保管费。”

“当我没说。”

女人把竹篙收回半尺,船身贴着渡台,船头三盏灯一齐压低。

“验秤可以。陆星河,若铜钱属我,你立刻还。若铜钱属你,我不再催。”

陆星河没急着答应。

“少一条。”

“说。”

“若铜钱属陆长生,你也不能催我。父债那锅,我不背。谁下的锅谁洗,厨房不能抓路过的伙计顶班。”

女人盯着他片刻。

“陆长生欠的是灯钱,不是菜钱。”

“那更不背。灯又不是我点的。”

雷千月忽然开口:

“加见证。三十七号、白纸坊、雷云堡三方同听。她若反悔,三家都有理由追账。”

沈青砚看她。

“你把白纸坊也拉进来?”

雷千月瞥他。

“你押了白莲纸钱,已经在桌上。别装路人。”

沈青砚把话咽回去,手背压在长匣红绳上,红绳绷得笔直。

女人的竹篙在水里画了半圈。

“可以。”

三七男童把小铜秤放到渡台上,秤盘只有巴掌大,另一头挂着纸条。纸条落下时,台边水声停了一拍。

“验物要物到。”

陆星河摊手。

“破庙离这里隔着一整条地下水廊,你让我伸手去棺里掏?我这手没那么长,除非另外收费学个长臂神通。”

女人抬起竹篙,篙尖点向岸边。

岸上斩渊还拖着赵怀金的算盘追船,刀背压着那枚女人丢出的铜钱。铜钱被刀拖得刮过青砖,边缘磨出亮痕。

女人道:

“用它引。”

陆星河看向那枚压刀铜钱。

那钱也是沧澜旧铸,背面被刀身挡住,看不清字。先前她用这枚钱压住斩渊,说只能压一炷香。现在让它引棺钱,等于把她自己的筹码摆出来。

她急了。

陆星河走到台边,水已没过脚面,冰凉从鞋缝钻进来,伤腿被水一浸,疼得小腿肉抽了几下。

“斩渊,过来。别带刀,带钱。”

斩渊刀柄三点暗亮跳了跳。

刀身往前拱,算盘卡在刀格上,珠子乱撞。那枚铜钱被刀背顶着,沿青砖滚了半圈,哐当掉进水里。

女人手腕一动,竹篙立刻入水,要去挑钱。

陆星河比她更快,把赵怀金算盘往水面一按。

“赵掌柜,借你名声挡一下。”

算盘浮在水面,中梁下沉,珠子贴水滚动。那枚铜钱撞上算盘框,没被竹篙挑走,顺着水流漂到渡台石阶边。

三七男童蹲下,小心把铜钱夹到秤盘上。

铜钱背面,一个“青”字被磨得只剩半边。

陆星河看向女人。

“青姨,这钱挺私人啊。你刚才拿它压刀,是不是有点大方过头?”

女人没有回答。

铜秤沉下去,纸条浮起,纸上先显出“青”字,又显出“陆”字。两个字互相咬住,水痕沿着纸边滴落。

三七男童皱起小脸。

“引钱可开棺钱影。”

他把另一只秤盘推到空棺前。

旧襁褓布松开陆星河手腕,布角钻进小棺底。棺底的水字翻滚,一枚铜钱影子从木纹里冒出。

那铜钱背面刻的不是陆。

是半个青字压着半个陆字,中间被刀痕斩开。

雷千月低声道:

“两枚本是一对。”

沈青砚道:

“合钱契。”

陆星河偏头。

“说人话。”

沈青砚盯着铜秤。

“两人共押一笔账,各持半契。账未销前,谁拿到对方那半枚,谁就能改收债名。”

陆星河看向女人。

“你要棺里那枚,是为了把债主改成你一个人?”

女人的手按住竹篙,篙身压得船板吱呀响。

“陆长生欠我。”

“他欠你,你找他。找我算什么?父债子偿已经够离谱,现在还来个前任债务纠纷继承套餐,三十七号业务范围未免太宽。”

女人眼底的水光被灯火压住,她抬手,袖口半朵莲纹完全露出。那莲纹不是绣上去的,纹路贴着皮肉,边缘有旧伤。

“他拿我的命灯,买你的命。”

这句话落下,渡台下的水涌起半尺。

活灯火苗被水汽压弯,雷千月右臂机关槽里的青弧断了一下。沈青砚怀里的长匣发出纸张翻动声,死灯灰光爬上他的衣摆。

陆星河手指按在算盘上,没接话。

这信息太狠,狠到他差点顺着对方的话走。陆长生用她的命灯买自己命,女人来收债,看起来天经地义。可她绕过陆长生,先逼自己还铜钱,又避开验秤,这里头有亏心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