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账主也得排队(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陆星河心里盘算得很快。

她说的是“买你的命”,可归棺渡刚才查出来的是替死偶灯位。命和灯位差着一层。她故意把话说重,想让他背人情债。人情债最麻烦,没数,没价,还容易被人扣道德帽子。

陆星河把湿透的鞋往石阶上一磕,甩出几滴黑水。

“青姨,别拿命吓我。我从小在聚宝阁长大,赵怀金连馊桂花糕都能说成百年老点心。卖惨这门手艺,我见过祖师爷。”

女人手里的竹篙停住。

陆星河指了指铜秤。

“命灯也好,灯钱也罢,上秤。秤认,我还。秤不认,你排队。”

三七男童抬头看女人。

“青姨,要验命灯吗?”

女人没动。

水面下,细齿湿纸开始往渡台两侧散开。右门义庄后传来纸鸦拍翅声,左门沧澜后也响起铁钎敲石的动静。

时间被两边一起压短。

沈青砚开口:

“白纸坊的丧帖到了义庄门。”

雷千月看向左门。

“城巡司也摸到暗渠了。”

女人把竹篙收回船尾。

“陆星河,你没有时间同我耗。”

“我有。”

陆星河把两枚铜钱全推到铜秤中间。

“因为急的人不止我。”

他抬手指向右门。

“白纸坊要我的名。”

又指左门。

“城巡司要我的人。”

最后指女人。

“你要我的钱。三家都想先下嘴,谁先动,谁就替另外两家开路。青姨,你是生意人,应该比我会算。”

女人没出声。

陆星河低头看铜秤。两枚铜钱影子贴合的那一刻,秤杆没有落,反倒翘了起来。纸条上浮出一行小字。

青荷,半契债主。

陆星河,代收未满。

陆长生,欠灯未销。

三七男童念完,抬脸补了一句:

“不能强收。”

女人青荷的竹篙敲在船尾,水下湿纸往后退开。

陆星河胸口那团棉花松了半截。

赢了半局。

代价也明摆着,青荷的名字出来了,陆长生的灯债坐实,两扇门后的人都快摸到渡台。他把规矩掀到明面,得罪了一个能在水账廊撑船的半契债主。

青荷看着他。

“你要怎么还?”

“分期。”

“几期?”

“先还一文。”

青荷的竹篙又抬起来。

陆星河赶在她抽人前,把赵怀金算盘推到铜秤旁。

“别急,这一文不是钱,是资格。我把‘代收未满’这四个字押给你一半。等我找到破庙棺里那枚真铜钱,你有权同我一起开账,但不能越过我改名,也不能把未计债先扣我头上。”

青荷冷声道:

“你拿我的债,跟我谈分账?”

“你拿我的命,跟我谈旧情?”

陆星河把手腕上的襁褓布扯开,露出被勒出的红印。

“青姨,咱俩谁也别装大户。你进不了破庙棺,我碰不到陆长生。你有半契,我有代收。合作开账,谁也别白嫖。”

雷千月把短刃往鞘里一压。

“这笔买卖能走。青荷得追债入口,陆星河保代收名,三十七号收见证费。比在这里被白纸坊和城巡司堵死划算。”

沈青砚看向右门。

“义庄门要开了。”

右门缝里飘进一张白帖,帖角还没落地,死灯灰光便爬过去。白帖上“陆星河”三字写到一半,笔画自行延伸。

左门后,有人用铁钎敲了三下。

“暗渠归城巡司管辖。里头的人,弃械出来。”

那皂衣汉子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稳得让人烦。

陆星河低声骂了一句。

“这位官爷真敬业,建议发个全勤奖,奖品是别追我。”

青荷看着两道门,又看铜秤上的字。

“我加一条。”

“说。”

“找到真铜钱前,你不得认陆长生。”

陆星河伸出手。

“成交。”

青荷没握他的手,只用竹篙尾端点了一下铜秤。三七男童立刻掏出细笔,在纸条上写下几行小字,吹干后折成两半。

一半飞进青荷袖口,一半贴到陆星河的旧算盘背面。

算盘珠子自行一拨。

半契同行,见钱开账。

渡台上那口空棺咔哒一声,棺底裂开一道窄槽。槽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铜钥,钥头刻着三七纹,钥尾有半朵莲。

三七男童把钥匙拿起,递给陆星河。

“哥哥,退路到账。”

陆星河接过钥匙,指尖碰到钥尾莲纹,伤口被烫了一下。

“这玩意能开哪扇门?”

三七男童指向左门和右门中间。

那里原本只有一面湿石壁。铜钥入手后,石壁上的水珠往两边滚,露出第三道窄门。门上没字,只挂着一只破旧铜铃。

灰驴的铃。

陆星河看着那只铃,喉咙里冒出半声笑。

“驴兄还有专属通道?我就说它气质不一般。”

雷千月先走到窄门前,抬手碰了碰铜铃。

铃没响。

门后却传来灰驴打响鼻的动静,还有车轮压过木板的吱呀声。

青荷撑船后退半尺。

“这门只能走半炷香。出去后在沧澜城西市旧货巷,离聚宝阁两条街。”

沈青砚皱眉。

“回城?”

陆星河把钥匙插进门孔。

“不回城,难道去义庄报名排队?裴家报案,城巡司拿牌,白纸坊递帖,全都在城外堵我。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但最热闹的地方一定最难下黑手。”

雷千月看他。

“你要回聚宝阁?”

陆星河拧动铜钥,门里传来车轴转动声。

“赵掌柜还在破庙,棺里铜钱也在那儿。可要翻案,得先拿裴家报案的根。雷符从哪泄出去,聚宝阁账房未必没线。”

沈青砚道:

“城巡司临捕牌会贴满城门。”

“所以不走城门。”

门开了。

一股市井气扑面而来,馊酒、鱼腥、炭烟、热饼香混在一起,吵闹声从门缝里涌进归棺渡。灰驴拉着青篷车停在门后,车篷歪着,铜铃挂在颈下,铃面多了一道新划痕。

陆星河刚要上车,算盘背面的半张账条忽然发热。

纸上多出一行红字。

破庙薄棺,已入城巡司封条。

陆星河脚步停住。

雷千月也看见了那行字,短刃出鞘半寸。

沈青砚低声道:

“他们动棺了。”

右门后的白帖已经写完“陆星河”三字,开始往下添“生卒未定”。左门后铁钎声停住,皂衣汉子开口:

“开门。”

青荷的船退入水雾里,只留半句话飘到渡台上。

“陆星河,铜钱若被别人取走,你的代收名会变成欠名。”

陆星河把钥匙拔下,推着雷千月上车,又一脚踹向沈青砚的靴边。

“上车。”

沈青砚抱匣跳上车辕。

“你又踢我?”

“这次没踢到,算我尊重白纸坊半个死人客。”

陆星河钻进车篷,回头看了一眼归棺渡。

两道门同时开缝,白帖和铁钎一左一右探进来。三七男童抱着铜秤站在渡台边,朝他挥了挥小手。

“哥哥,旧货巷落地费另算。”

陆星河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们三十七号迟早把天都收破产。”

铜铃响了。

青篷车冲进窄门,门在身后合拢。车轮碾过一段湿木板,又压上青石路,外头叫卖声炸开。

“热饼,两文一个!”

“旧刀旧锅旧灵符,亏本卖!”

陆星河掀开车帘。

西市旧货巷人挤人,摊贩吆喝,挑夫擦肩,几个城巡司皂衣正把一张临捕牌贴到巷口墙上。牌上画着他的脸,鼻子画歪了,旁边还写着四个小字。

赏银五十。

陆星河盯着那四个字,沉默半拍。

“才五十?”

雷千月看向他。

“你关注这个?”

陆星河把帘子放下,脸色很臭。

“侮辱人可以,侮辱价格不行。”

车厢外,灰驴停住了。

一只手掀开车帘。

赵怀金那张贴着“赊”字的脸探了进来,头发上还沾着破庙香灰,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木偶。

木偶脚边,空了。

赵怀金看着陆星河,嗓子哑得发干。

“铜钱被裴家先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