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肥皂等不了。他知道莱恩会来。
他按住送话键:“幽灵,地库西侧通道有动静?”
幽灵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压得很低,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有人进来了。从后巷的通风井方向。至少四个人,装备精良,消音武器。走的是西侧维修通道,正在往防爆门方向移动。不是我们的人。”
肥皂的手指在枪身上收紧了一度。“多少人?”
“四个。领头的,中等身高,深色西装,走路姿势很稳,像是受过专业训练。带着一个公文包。”
肥皂知道那是谁。所罗门·莱恩。伊森说过,莱恩从不亲自上前线。但今晚他来了,亲自来了。这是辛迪加最高级别的行动,丢不起。歌剧院那边是他放出去的烟雾,他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总统,自己带着人从地下摸进保险库,拿走那份二十四亿英镑的文件。
他按住送话键,声音压到极低:“盖兹,正门方向。我走维修通道。幽灵,在防爆门后面等我信号。波塞冬,报位。”
银翼的声音插进来,带着车辆行驶的风噪:“波塞冬三分钟到后巷。安全出口交给我们。”
盖兹回了一声短促的收到。幽灵没说话,但频道里传来两下极轻的叩击,意思是收到。
肥皂从立柱后面站起来,贴着西侧走廊的墙壁往维修通道方向移动。靴底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用脚尖先落,再过渡到脚掌。MK18抵肩,消音器在应急灯的暗绿光里泛着哑光。
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肥皂贴在门边,侧耳听了三秒。门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快而稳。他退后半步,抬枪,枪口对准门缝。门被推开。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穿深色工装的大汉,手里端着MP5SD,枪口扫过走廊。肥皂在门后阴影里一动不动。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肥皂从侧面切入,MK18抵住他太阳穴,枪口极轻地一声闷响。大汉倒地。第二个紧接着进来,反应极快,枪口已经抬起来。但肥皂比他更快,两发点射,一发打中胸口,一发打中喉咙。人往后仰,撞在门框上滑下去,MP5SD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维修通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剩下的两个开始往回撤。肥皂按住送话键:“幽灵,堵。”
防爆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声,然后是幽灵的声音:“前门封死。他们往你那边跑了。”
肥皂已经追了上去。维修通道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头顶的检修灯忽明忽暗。前面两个人影正在往通道深处狂奔,其中一个边跑边回头开枪。子弹打在管道上溅起一串火星,肥皂侧身闪进管道弯角,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在墙上凿出一个白坑。他等了一拍,从弯角闪出,MK18打出一串三发点射。跑在后面那个人膝盖中弹,扑倒在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在水泥地上滑出一串火花。前面那个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直奔通道尽头的安全出口。
但安全出口外有人等着。波塞冬到了。
银翼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很稳:“安全出口控。一个,活口。”
肥皂穿过维修通道,推开安全出口的铁门。外面是后巷,夜风灌进来,带着泰晤士河的湿气和远处警笛的余音。银翼站在巷口,MP7收在腰侧,脚边蹲着被扎带反绑的人。海神和鲨鱼站在巷口两侧,枪口朝外,封住了所有方向。肥皂没有停。他转身看向维修通道深处,领头的那个人不见了。
“莱恩呢?”他压低声音。
幽灵的声音从防爆门方向传来:“他没往安全出口跑。他往核心区去了,往保险库方向。”
地下三层,保险库核心区。
莱恩是一个人进来的。他的手下在维修通道被截住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出口跑,他径直穿过防爆门,沿着通往保险库的最后一条走廊往里走,脚步不快,公文包提在手里,像一个笃定自己会拿到东西的人。
走廊尽头是保险库的大门。厚重的圆形钢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灯光。莱恩在门前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保险库里面,没有他要的东西。那是一间不大的圆形库房,四壁是钢板,中央摆着一只玻璃台,台上空空如也。没有文件,没有档案,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摆在玻璃台正中央,上面贴着一张标签。
莱恩走过去,拿起U盘。标签上是一行打印的字:二十四亿英镑资金池,完整密钥。他的手指收紧,嘴角动了一下。得手了。歌剧院那边无论成败,只要这个U盘在手里——
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厚重的保险库钢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自动闭合,四道锁舌同时弹出,咔,咔,咔,咔,把整扇门封死。房间陷入黑暗,只有墙壁高处几盏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亮起来,把钢板照出一层血色。
莱恩猛地转身,冲向钢门,用力拉拽。门纹丝不动。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门锁的位置连开两枪。子弹打在钢门上,只留下两个白坑,反弹的弹头在狭小的空间里乱飞,他被迫矮身躲避。
头顶的通风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响。一股无色的气体从通风口涌出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像乙醚的味道。莱恩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没有第二扇门,没有第二处通风口,四壁是封死的钢板。
陷阱。他从踏进这栋大楼的第一步起,就在陷阱里。维修通道里的截杀、安全出口的封堵、空无一人的核心区、摆在玻璃台上的U盘,全是设计好的。伊森·亨特没有被歌剧院牵制,伊森早就料到他会亲自来,提前把整层楼改成了一只笼子。
气体越来越浓。莱恩用衣袖捂住口鼻,眼睛开始发酸,视线发花,四肢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他靠在钢门上,手枪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他挣扎着去看手里的U盘,想把它毁掉,手指却已经不听使唤,U盘从掌心滑落。膝盖先软了。他顺着钢门滑下去,眼前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灯光,也被黑暗吞没。
肥皂推开保险库钢门的时候,通风系统已经把气体抽干净了。莱恩躺在地板上,双手被扎带反绑,还在昏迷,胸口缓慢起伏。幽灵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确认只是麻醉,没有生命危险,才站起来。
“活捉。”幽灵说。
肥皂弯腰捡起地上的U盘,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这个U盘里根本没有什么密钥,它只是一块空芯片,一个诱饵。从莱恩拿起它的那一刻,他就输了。
他又蹲下来,从莱恩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金币。一枚高桌会的金币,正面压着新月和钥匙,背面是拉丁文铭文,边缘磨得光滑,在手电光下泛着暗金色。肥皂把它捏在指尖,转了一圈。莱恩和辛迪加,果然跟高桌会的地下世界有瓜葛。这枚金币,比任何口供都硬。
“带走。”肥皂站起身。
银翼和海神把昏迷的莱恩架起来,抬出保险库,沿着走廊往地面走。盖兹从正门方向收拢,手里拎着缴获的武器袋。波塞冬的人把整条地下通道重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爆炸物和监听设备。
凌晨,军情六处一处安全设施。
莱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那是一只特制的亚克力拘留箱,通体透明,四面封死,只在顶部留着几个通气孔。箱壁有一拳厚,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坐起来,双手的扎带已经换成了磁吸式束缚环,他试着发力,束缚环立刻收紧,发出一声电子蜂鸣。
箱子外面,是一间白色的房间。伊森·亨特站在箱子前,西装皱了,肋下的伤口贴着胶布,但眼神很平静。肥皂靠在他旁边的墙边,MK18挂在胸前。普莱斯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雪茄叼在嘴角,没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隔着透明箱壁看着里面的人。
莱恩和伊森对视了几秒。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莱恩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麻醉后的干涩。
伊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莱恩,像在看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对手。
“二十四亿从来不存在。”伊森说。“那份文件、那笔资金、整个资金池,都是我放给你看的。你追了它两年,莱恩。它从来都不在保险库里。”
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束缚的双手,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透明箱子里显得空洞。
“还会有别人。”他说。“辛迪加不是我一个人。”
“我知道。”伊森说。“一个一个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肥皂和普莱斯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伊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透明箱子里的莱恩,后者已经靠在箱壁上,闭上了眼睛,像一台被关停的机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清晨,伦敦东郊。
伊莎·福斯特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一条空旷的公路边。晨雾还没散,路面湿漉漉的,远处的田野在雾里若隐若现。她换了一身皮衣,头发束起来,后座绑着一只行囊。伊森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只头盔。
“你可以留下。”他说。
伊莎接过头盔,没有戴,挂在车把上。她看着伊森,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淡,像雾里的光。
“我不属于任何地方。”她说。“你知道的。”
伊森没有再劝。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伊莎发动摩托车,引擎声在晨雾里响起。她没有回头,车轮碾过湿亮的路面,驶入雾中,尾灯的红光在雾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伊森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过身。
肥皂站在不远处的车边,看着这一幕。普莱斯已经上了车,丁·查韦斯在电话里跟赫里福德核对最后的移交清单。
东方的天正在亮起来。云层裂开一道缝,第一线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晨雾,落在湿亮的公路上,把积水照出一片细碎的光斑。伦敦城在身后慢慢醒来,街灯一盏一盏熄灭,远处第一班地铁驶过,沉闷的震动隔着地面传过来。
肥皂按住送话键,向赫里福德发了一条简短的确认:“普莱斯,肥皂。保险库控,莱恩活捉并已转入拘留设施,手下三个击毙,两个活口。文件安全,文件从一开始就是诱饵。歌剧院方向同步结束,总统安全。我方零伤亡。”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克拉克的声音,从赫里福德传来,沉稳,清晰:“收到。所有单位,洗盘行动伦敦节点,收网完成。”
肥皂把终端收进胸前袋,抬头看了一眼天。阳光正在把晨雾一点一点驱散。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高桌会金币,金属的凉意隔着布料贴着指尖,硬而稳。
歌剧院、保险库、透明箱子、消失在雾里的摩托车。最重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莱恩说,还会有别人。辛迪加的网还在,幽灵党的弗朗茨还在罗马,阿库塔拉的尾巴还在中东,而在所有这些名字背后,巨神集团正被一张看不见的暗网悄悄罩住,它自己还浑然不觉。
肥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队发动,驶入晨光。伦敦上空,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