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

不是汤姆。

是里德尔。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漠又平静：

你刚才叫我什么？

西弗勒斯猛地回神。他看见汤姆的脸，看见那双黑眼睛里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的光，心里一下。

汤姆，我——

别叫我汤姆。汤姆打断他。他往前走了一步，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实验台边上。

汤姆又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汤姆很高。他低头看着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失控。

你透过我在看谁？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他想解释。

想说那是口误。可他看着汤姆的眼睛，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

怎么解释？说我认识另一个汤姆·里德尔，他是我爱人，我从五十年后穿过来的我养你，是因为你是他……

他的沉默，落在汤姆眼里，就是默认。

就是承认了——他叫的不是自己。

就是承认了，这些年，他一直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我是不是替代品？汤姆低声问语气难掩哀伤。

汤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快要压不住的怒意，黑眸里翻涌着受伤、愤怒。

汤姆……

七年。汤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七年！你把我从那个破院子里领出来，你给我做饭，教我认字，给我过生日，陪我来到魔法界，在霍格沃茨任教——这些，是不是全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你叫我的名字的时候，叫的是他。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没办法对他好，所以找了我当影子，对不对？！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汤姆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七年。整整七年。

从九岁那年，这个人牵着他的手走出孤儿院，给他温暖的床，给他热的饭，教他识字，教他魔法，教他做人的道理。

七年里，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自己是这个人唯一的牵挂，以为这份温柔和偏爱，只属于他一个人。

原来不是。

原来他只是个影子。

原来这些年的陪伴、教导、纵容，都只是因为——他长得像另一个人。

玻璃瓶在架子上被他的声音震得响了一下。

西弗勒斯的脸色煞白。

他抬头看着汤姆，看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受伤、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祈求他说。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最开始，确实是的。

他领汤姆走，是因为他知道汤姆会变成谁，是因为他想弥补那个人的童年。

那些温柔里，确实有一部分是投射在这个孩子身上的。

可后来呢？

他看着汤姆从九岁长到十六岁，看着他第一次考o，看着他第一次熬成一整瓶药剂。

他看着汤姆变得优秀骄傲愉悦的心，是真实的。

可他开不了口。

因为他的沉默，汤姆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西弗勒斯忽然红了眼眶。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只是看着汤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委屈：

我教了你七年。

陪你长大，给你过生日，冬天给你留灯，你熬糊魔药了我陪你重来……在你心里，这些全都是替代品？

汤姆一愣。

他看着西弗勒斯泛红的眼眶。

他从来没见过西弗勒斯这个样子。

这个人永远是冷淡的、嘴毒的，改论文的时候能把学生骂哭。

可他从来没有红过眼睛。

我把他惹哭了...

汤姆心里某个地方猛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然呢？”汤姆梗着脖子，眼眶也红了，却不肯低头，

“不然你为什么研究时间魔法？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的过去？你为什么看我的时候，永远像在看另一个人？”

“西弗勒斯·普林斯，你眼里有过我吗？”

他字字诛心，像一把把刀，扎向西弗勒斯，也扎向他自己。

西弗勒斯看着他，看着他倔强的、红着眼眶却梗着脖子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酸。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想说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可话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能说。

说了，真相更伤人。

他的沉默，彻底击垮了汤姆最后一点期待。

少年站在那里，死死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行。”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原来我就是个...影子。”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汤姆！”西弗勒斯喊他。

汤姆没回头。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他猛地拉开门，又地一声摔上。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墙上的画像被吵醒了，探出头来骂了一句。

实验室里只剩下西弗勒斯一个人。

他站在实验台边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头。壁炉里的火快灭了，房间里越来越冷。

他慢慢蹲下来，蹲在两张实验台之间的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七年。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七年的少年。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西弗勒斯只是觉得很累。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知道汤姆委屈。可他又何尝不委屈。

两个里德尔，一个在未来，一个在现在。

一个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爱人，一个是他亲手养大的少年。

他哪个都放不下，哪个都舍不得。

可到最后，他好像哪个都要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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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汤姆靠在走廊的石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只是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抖。

影子。

他是个影子。

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自己会冲回那扇门里，把那个人按住，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是影子。

少年站在黑暗里，肩膀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你不能走。

西弗勒斯，你不能走。

你是我的。

不管你心里想着谁，你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