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府邸的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干戳着天,看着有点凄凉。
但今天院子里多了几个人,气氛就不一样了。
解元站在槐树底下,腰杆挺得笔直,四十出头的人了,看着还像三十岁,胳膊上的肌肉把衣裳撑得绷紧。
呼延通蹲在台阶上,王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刀,刀鞘旧得发黑,但刀刃是新的,临出门前刚磨过。
韩世忠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今天,他的眼睛不再花,眼神锐利像雄鹰。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这几个人,心里有数了。
这些都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部下,打过的仗比吃过的盐还多。
岳云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解元先看见了他。
解元不认识岳云,但看见韩世忠点了点头,就让开了路。
岳云走到韩世忠面前,抱拳叫了一声“韩伯伯”。韩世忠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也没跟院子里那些人介绍岳云是谁。
不用介绍,能在这个时候从后门进来的,不是自己人,就是死人。
苏瑾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侧门进来,穿着一件灰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看着像个出门办事的伙计。
她把斗笠摘了,露出那张白皙的脸,头发被斗笠压得有点乱,她用手拢了拢,走到桌前坐下。解元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大概是觉得这种场合怎么来了个女人。呼延通没抬头,王胜倒是多看了两眼,认出了苏瑾。
他老婆去苏家绸缎庄买过布,虽然铺子被查封了,但苏瑾的脸他还记得。
韩世忠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都到齐了,说吧。”
岳云站起来,把苏瑾给他的那张灵峰寺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灵峰寺的山门、大殿、后院、方丈室、东厢房,全标出来了。秦桧进山的路线、护卫的哨位、金国密使住的屋子,都画得明明白白。
“秦桧跟金国密使在灵峰寺见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苏姑娘的人跟了一个多月,摸清了他们的规律。最后一次密会定在三日后,子时,灵峰寺。”岳云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次见面之后,金国给他的期限就到了。三月之前必须除掉我父帅。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去。”
他抬起头,看着韩世忠。
“咱们的机会就在这一次。截住金国密使,拿到他身上的信,秦桧通金的铁证就到手了。”
韩世忠听完,没急着说话,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下眉,把茶碗放下了。
“你打算怎么截?”
岳云指着地图上灵峰寺的位置。“我带人去灵峰寺,趁他们见面的时候冲进去,把密使和信一起带出来。外围需要有人挡住秦桧的护卫,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坏事。”
韩世忠点了点头,把解元叫到桌前。解元凑过来,韩世忠指着地图上临安城北门的位置。
“你带人去皇城北门。那里是禁军换防的地方,秦桧在禁军里安插了不少人。你要把那些人盯住。要是他们敢动,你就给我按住了。不能让他们出城,也不能让他们往宫里报信。”
解元抱拳。
“韩帅放心,北门那边我熟。当年我在禁军当教头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断奶呢。他们敢动一下,我把他们的腿打折。”
韩世忠又看向呼延通。呼延通站起来,把铁鞭插回腰间,走到桌前。韩世忠指着地图上大理寺和秦桧府邸的位置。
“你带人去这两处,把守好了。万一秦桧在城里还有后手,不能让他的人冲出来。大理寺那边关着岳家军的人,秦桧要是狗急跳墙,可能会拿他们当人质。你把人看住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呼延通没说话,点了点头,退回去了。
韩世忠把王胜叫过来。“你去联络城里的兄弟,让他们在街面上盯着。秦桧要是派人往外传信,你给我截了。不管是往宫里送还是往城外送,一张纸都不能放出去。”
王胜应了一声,站到一边去了。
韩世忠安排完自己的事,看向苏瑾。
“苏姑娘,你那边的人负责外围接应。灵峰寺在山里,上山下山只有一条路。你的人把路口守住了,不让任何人进出。秦桧的援兵上不来,里面的人跑不出去。”
苏瑾点头。
“山下的路口我已经派人去看了。那条路窄,两边都是山坡,只要十个人就能守住。我手下还有二十来个人,可以散布在山道上,万一有人跑出来,也能截住。”
韩世忠又看向岳云。“你那边呢?你打算带多少人去灵峰寺?”
岳云说:“我带上杨再兴、陆文龙、曹宁,四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韩世忠皱了皱眉。“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猛将,但双拳难敌四手,秦桧每次去都带几十个护卫,还是稳妥一点好。”
岳云还没说话,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还有我。”
铁心兰从门口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刀,背上背着一杆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光,跟她脸上的表情一样冷。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兵,一样的打扮,一样的眼神。
三个人走进院子的时候,解元愣了一下,呼延通的手按在了铁鞭上。但韩世忠摆了摆手,他们就松开了。
岳云站起来,看着铁心兰。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铁心兰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地图,“我爹让我带了三百人过来,都是太行山的老弟兄。一百人在城外待命,两百人已经混进城了。你上灵峰寺,我带一百人跟你去。劫杀护卫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韩世忠看着铁心兰,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见过不少女将,梁红玉就是其中佼佼者,但铁心兰身上那股子野劲儿,跟梁红玉不一样。梁红玉虽然因为家道中落沦为营妓,但其是大家闺秀出身,铁心兰是从山里杀出来的。
“铁姑娘,你带的人能打吗?”
铁心兰看着韩世忠,没有怯场。“太行山的弟兄们跟金兵打了这么多年,没输过。秦桧的护卫都是城里养着的,没见过血。韩将军觉得能不能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