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十二道金牌(2 / 2)魂穿岳云,开局先救杨再兴首页

第十二道金牌在当天傍晚到了。使者进门的时候是爬进来的,他的马在城外跑死了,他徒步跑了最后五里路,靴子跑掉了一只,脚底板全是血。

岳飞接过第十二道金牌,把十二道金牌全摆在桌上,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疼。他看了一会儿,把十二道金牌摞在一起,放在桌角。

众将在帐外等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帐帘掀开,岳飞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班师。明日一早出发。”

没人说话。高宠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錾金虎头枪从地上捡起来,掸了掸枪杆上的土。杨再兴站在原地没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开了。陆文龙和曹宁并肩站在一起,曹宁手里的錾金虎头枪枪杆被他握得发烫,陆文龙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双枪从肩上取下来,枪尖朝下,戳在地上。

颍昌城里的百姓听说岳家军要撤退了,街上一夜没熄灯。

到处都是人声,问消息的,收拾东西的,哭的,骂的。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城门口,说要见岳元帅。士兵不让他进,他就不走,在城门口站了一整夜。他的拐杖戳进土里,人靠在拐杖上,眯着眼睛打盹,但耳朵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岳家军开始撤了。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拦在路上,跪在街中间,跪了两排,把路堵得死死的。有人牵着岳飞的马缰绳不放,那马被拽得烦躁,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一步,缰绳从那人手里滑出去。那人又扑上来抓住,这回抓的更紧,指甲嵌进缰绳的麻线里,抠出了血。

岳飞骑在马上,眼睛红了,嘴唇在哆嗦。

“让开。”

没人让。

“我说让开。”

还是没人让。

岳飞下了马,走到那些百姓面前,一个一个扶起来。他把老头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老头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岳飞没缩手。

“岳元帅,你们走了,金兵回来了怎么办?”

岳飞没回答。他把老头扶到路边,翻身上马。队伍开始往前走了,百姓们站在路边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士兵的腿不放。一个年轻士兵被老太太扯着衣袖,老太太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旁边的老兵一把把他拽走了。

岳云骑马走在队伍中间,铁心兰跟在他旁边。她的刀挂在马鞍上,枪靠在自己的肩窝里,枪尖朝上,在晨光里闪着光。

“你爹会后悔的。”

岳云没说话,骑马往前走。出了颍昌城,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旗帜正在往下降,旗子落得很慢,像是不舍得离开。两个士兵站在旗杆下面,一个拉绳子一个托旗,旗角从托旗的那人手指间滑出去,飘了几下,落在地上。

铁心兰也回头看了一眼,把目光收了回去。

从颍昌往南走的路上,杨再兴喝了一路的酒。他让人从颍昌城里打了十几坛酒,全搬上了马车,码得整整齐齐。走到第三天,酒喝完了。他把最后一个空坛子从马车上拽下来,举过头顶,狠狠摔在地上。坛子碎成了十来瓣,碎片蹦得到处都是,有一片弹起来划伤了他的手背,血渗出来,他看了一眼,把手背上的血往衣摆上蹭了蹭,没停脚步。

高宠这几天没喝酒,也没跟任何人说话。骑在马上,錾金虎头枪横在马鞍上,枪尖上还带着颍昌大战没擦干净的血迹。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壳,像一层锈。他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眼那枪尖,看完又把目光转回前方。

第五天,队伍回到鄂州。岳飞进了帅府,没见任何人。众将在门外等了一会,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站了半天,散了。

金兀术在黄河边上等了好几天。他每天都派人去探,探子回来都说岳飞没有来。他不信,又派了一拨。第二批探子回来也说岳飞没来。他站在黄河大堤上,看着南边的官道,官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起来的土尘。他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以为他冻住了。

“老天爷帮我。”他嘴里念叨了一句,转身回了营帐。

岳云在鄂州待了半个月。半个月里朝廷的旨意一道接一道来。岳飞升了官,加封少保,赐金带。但兵权被削了,岳家军不再归他统辖。高宠被调往临安御营,杨再兴被调往镇江,陆文龙和曹宁被调往不同的地方,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武将们一个一个被调走,岳家军被拆分得七零八落。

鄂州的营房里空空荡荡,校场上没有人练刀了,兵器架上的刀枪落了一层灰,伙房的烟囱也不怎么冒烟了。

岳云走进帅府,岳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挂在枝头,满院子都是香味。风一吹,花瓣飘得满地都是,落在台阶上,落在石缝里,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拍。

“父帅,我要被调去哪儿?”

“临安。御前都指挥使,虚职。没兵。”

岳云没说话,站在父亲身后。岳飞转过身,看着岳云,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左臂上,又移回脸上。

“你知道秦桧为什么要调你去临安。”

“知道。把咱们父子放在眼皮底下盯着,看紧了,翻不了天。他怕咱们在鄂州搞事情。”

岳飞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竹子的,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他往后靠了靠,椅背顶着他的腰,他换了个姿势,又往前倾。

“你恨不恨?”

岳云想了想。恨谁?赵构?秦桧?还是这个朝廷?想了半天,觉得恨没用,恨完了该撤军还得撤军,该削兵权还得削兵权。恨完了金兀术也不会死,中原也不会回来。

“不恨。”

“为什么?”

“恨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想想怎么办。”

岳飞看着岳云,看了好一阵子。槐花的花瓣从他身后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桌上,落在地图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长大了。”

铁心兰要回太行山了。她爹铁摩勒派了几个人来鄂州,赶了两辆马车,装了一些山货,顺便捎了口信,说山上的弟兄们想她了,让她回去住些日子。

岳云把她送到鄂州城外十里。她骑着那匹白马,刀挂在腰间,枪横在马鞍上。马尾一甩一甩的,在晨光里像一条黑色的鞭子。

“你到了临安,小心点。秦桧不是好人,你会吃亏的。”

“我知道。”

“你爹也小心点。”

“我知道。”

铁心兰看了他一眼,拨转马头走了。马蹄在官道上踩出一串碎响,越走越远。走了大概十几丈,又停下来,没回头。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有点飘,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仗还没打完。等打完的时候,我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