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十二道金牌(1 / 2)魂穿岳云,开局先救杨再兴首页

颍昌大捷的捷报送到临安,百姓们上街庆祝,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岳家军讲成了天兵天将。

秦桧坐在府里,把捷报看了三遍,越看脸色越沉。他把捷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着,一下一下。旁边的幕僚问他怎么办,他没回答,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靴子踩在地砖上,嗒嗒嗒的。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停下来,说了一句“备轿,进宫”。

赵构已经睡下了。内侍传话说陛下累了,今日不见外臣。秦桧没走,站在宫门口等。等了半个时辰,内侍又出来了,说陛下让秦丞相进去。

秦桧跪在赵构面前,把颍昌大捷的捷报呈上去。赵构接过看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岳飞打赢了,陛下不高兴?”

赵构把捷报放在旁边的案几上,说他有些乏了。秦桧没动,跪着又说了一句。“岳飞打赢了,中原收复了,二圣回来了,陛下怎么办?”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赵构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几息才放下来。

“你先退下。”

秦桧磕了个头,退了出去。他走出宫门的时候,脸上有了一点笑意,很淡,站在旁边的人都看见了他嘴角往上弯了弯。

两天后,第一道金牌从临安出发。使者骑马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出城上了官道,他就不停地抽鞭子,马跑得飞快,路上的行人被吓得躲到路边。

岳云在颍昌城里养伤。左臂上的伤是颍昌大战时被流箭擦的,不深,但陈军医说要养几天,不能沾水不能使劲。铁心兰给他换了药,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完了把剩下的药放在桌上,端着换下来的旧绷带出去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你爹这几天不对劲”。岳云没接话,她也没再说什么,走了。

傍晚的时候,斥候从南边跑回来,说有朝廷的使者来了,举着金牌,跑死了三匹马,进城的时候那匹马腿一软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岳云心里一紧。他穿好衣服,走到城门口。使者已经进去了,围观的人围了一大圈,七嘴八舌地议论。岳云拨开人群,走到知府衙门门口,看见一个浑身是土的使者跪在岳飞面前,手里举着一道金牌。金牌在夕阳下反着光,刺眼得很。

“岳飞接旨。着即班师回朝,不得有误。”

岳飞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没说话。使者站起来,腿还在抖,说后面还有金牌。岳飞点了点头,使者就走了,出了城,换了一匹马,又往北边去了。众将站在衙门里面,高宠的脸涨得通红,杨再兴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陆文龙和曹宁站在最后面,曹宁的手摸着錾金虎头枪的枪杆,摸到那块黑渍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二天午时,第二道金牌到了。使者几乎没有休息,接了上一棒往下传,照样是快马加鞭,换人不换马。岳飞跪接圣旨,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第三天,第三道金牌到了。

第四天,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连着到了。一天之内三匹快马冲进颍昌城,三匹马全跑废了,口吐白沫躺在地上喘,站都站不起来。每匹马上都有一个使者,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金牌,嘴里喊着“让开让开”,从街上冲过去的时候带起一路尘土。街上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那些使者骑着马往知府衙门跑,脸色煞白,像死了亲爹。

高宠在中军帐外面来回走了好几圈。他走了大概有几十圈,靴底都磨薄了一层。终于受不了了,掀开帐帘冲了进去。

“岳元帅!不能撤!金兀术刚被打残,咱们正好乘胜追击,直捣开封。现在撤了,前面打的那些仗全白打了!弟兄们死伤那么多人,图什么?”

岳飞没说话。桌上摆着六道金牌,金灿灿的排成一排,从桌这头排到桌那头。他把手里攥着的那道金牌也放在桌上,第七道。刚到的,还带着使者的体温。

高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那些金牌跳了一下。“什么金牌!这是催命符!”

岳飞没训斥他,也没看他,盯着桌上的金牌,像在数,又像在发呆。杨再兴从帐外走进来,跪在岳飞面前。他跪了很久,膝盖顶着地砖,地上有一块碎石子硌着他的腿,他没动。

“岳大哥,咱们不撤行不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您自己说过的。金兵就在黄河边上,咱们打过去,开封就是咱们的。生米煮成熟饭,朝廷还能把开封还回去?”

岳飞把杨再兴扶起来。他的手搭在杨再兴的胳膊上,用了点力往下压,让杨再兴别跪着。

“不是我不打。是没法打。粮草断了,军饷停了,拿什么打?”

“粮草断了就抢金兵的!”高宠吼道,“金兀术的粮草还在开封城里堆着呢!咱们打进去,吃他娘的!”

帐里安静了。高宠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看了看岳飞,又看了看杨再兴,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柱子上,不说话了。

岳飞没接高宠的话,让王贵去统计伤亡,准备班师。王贵应了一声要走,岳飞又叫住他。

“伤兵一个都不能落下。带不走的用马车拉。”

王贵点了点头,走了。岳飞摆了摆手,说了句“散了吧”。众将陆陆续续往外走,脚步声杂沓。岳云最后一个走出帐来,铁心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旧绷带,是在地上捡的。

“要撤了?”她压低声音。

岳云没回答,往前走。铁心兰跟在他后面,走到城墙上。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旗帜啪啪响,旗角抽在旗杆上,发出的声响像有人在扇耳光。

岳云在城垛前停下来,看着远处。汴水的河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金兀术的大营在河对岸看不见了,但金兵就在那儿,隔着一道水。他知道,金兵也知道,朝廷也知道。

“你爹知道你在想什么。”铁心兰把绷带放在城垛上,转身走了。绷带被风一吹,在城垛上翻了个身,差点被吹下城墙。岳云伸手按住,攥在手里。

夜里,岳云去找岳飞。岳飞没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地图。烛火被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岳飞的影子也跟着晃。墙上那个黑乎乎的人形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变得奇形怪状的。

岳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了。

“父帅,不能撤。”

岳飞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画着线。那条线从颍昌出发,往南,过了淮河,一直画到临安。

“不是劝您不撤,是劝您想办法。朝廷的金牌是秦桧的主意,赵构下的旨。撤了,中原丢了。不撤,秦桧会说您拥兵自重。横竖都是输,但不能输得这么窝囊。”

岳飞把炭笔放下,抬起头看着岳云。烛火在岳云脸上跳跃着,年轻的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父帅打算怎么办?”

岳飞站起来,走到窗口,把窗户推开。窗外是颍昌城的夜,远处有士兵在唱歌,歌词含混不清,调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那些粗犷的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听着让人鼻子发酸。他站了很久,久到岳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岳云抱拳,退了出去。岳飞在窗口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烬,是蜡烛烧完了。

第八道金牌到了。使者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起了一层青紫。岳飞接过金牌,放在桌上。

第九道,第十道,第十一道。一天之内连到三道。颍昌城里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那些使者骑马从街上跑过去的样子,有人开始哭。一个老太太站在路边,手里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块饼,她说是给岳家军送的。她看见金牌的时候,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饼滚了一地,她没有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