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兰趴在他旁边,用肉眼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清。
“你这个管子管用吗?”
岳云把铜管递给她。她接过去,凑到眼前一看,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怎么这么清楚?”
“磨过的水晶片能把远处的东西放大。唐军就用过这东西打仗。”
铁心兰又看了一会儿,把铜管还给岳云。她不懂这些,但岳云说什么她信。
岳云拿回铜管,继续观察。
滑州城的北边靠近黄河渡口,那里停着几十艘船,大大小小的都有。金兵的粮草就是从河北用这些船运过来的,卸了货再从陆路运到前线。
“铁姑娘,你看北边那些船。”
铁心兰接过铜管又看了一眼。“烧了?”
“烧了。但怎么烧是个问题。船在水上,咱们过不去。”
铁心兰想了想。“晚上泅水过去?”
“水里有人守着。你看岸边那些帐篷,至少五百人驻在那儿。”
两人趴在土坡上,想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想出好办法。天色渐渐暗了,岳云决定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回到牛头山已经是半夜了。岳云把马拴好,走进中军帐,岳飞还没睡。
“滑州那边怎么样?”
“五千金兵,守着黄河渡口。有几十艘船,粮草从河北运过来。”岳云在地图上找到滑州的位置,“我想烧那些船,但够不着。”
岳飞看着地图,手指在滑州和黄河之间划了一条线。
“船烧不了,就烧粮草。粮草不在船上,就在城里。你进不了城,就等他们出城。”
“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对。你带人在他们粮道上来回走几趟,他们肯定要出来打。打了就跑,跑完再来。折腾几次,他们的粮草就不够吃了。”
岳云想了想,明白了。
金兵在滑州站得住脚,靠的是河北运来的粮草。
断不了船,就断陆路。
滑州城往南走的那条路是唯一能通往前线的陆路,在那条路上反复劫杀运粮队,金兵要么增加运粮队的兵力,要么放弃滑州。
“父帅,我明天再去一趟。不攻城,专打运粮队。”
岳飞点了点头。“带上铁姑娘。她枪法好,能帮上忙。”
岳云愣了一下。
父亲从来不会主动提铁心兰,这是第一次。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岳飞又叫住了他。
“那姑娘对你不错。你别对不起人家。”
岳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会的。”
岳云从帐里出来,铁心兰正坐在不远处的营火旁烤手。深秋的夜晚凉了,她只穿了一件薄皮甲,风一吹,肩膀缩了缩。
岳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爹找你说什么?”铁心兰问。
“说明天的仗怎么打。”
“怎么打?”
“专打运粮队。不攻城。”
铁心兰点了点头。“这个我在行,太行山上经常这么干。”
营火噼啪地响,火苗一窜一窜的。铁心兰的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眼睛里的光也跟着一明一灭。
“云哥儿。”
“嗯。”
“你有时候说话,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岳云看了一眼火堆。“打多了仗,人就老得快。”
铁心兰笑了一下。“你才十七,老什么老。”
“十七也不小了。我十二就从军了,打了五年仗。”
铁心兰没再问了。她伸出手,在火堆上烤了烤,翻了个面。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岳云站起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云哥儿。”铁心兰又叫住他。
“嗯。”
“你手上的伤换药了吗?”
岳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绷带还在,但已经脏了,边角翘起来。今天趴土坡的时候蹭了不少泥,指甲缝里全是黑土。
“没。”
“过来,我帮你换。”
岳云走回去,在她旁边坐下。
铁心兰从腰间掏出那个小瓷瓶和一卷新绷带,把他手上的旧绷带拆了。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有一点红肿。
她皱着眉,用湿布把伤口周围的泥擦干净,涂上药粉,再用新绷带一圈一圈地缠。
“你在军中没有勤务兵吗?”
“有。但他不会换药。”
“那你不会学?”
“学了。自己给自己包扎不方便。”
铁心兰把绷带系好,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明天回来再换。”
岳云站起来。“你早点睡。”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岳云转身回了帐篷。他躺在床板上,盯着帐篷顶。
五千金兵守着渡口,硬打不行。照着父亲说的,劫运粮队,能劫几次?金兵会不会增援?增援了怎么办?
管他了,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