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被烧,金兀术退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牛头山大营的。
斥候从北边飞奔回来,马腿都跑软了,进了营门就喊:“金兵退了!金兵退了!”
岳云被这声音吵醒,从床板上坐起来,两只手缠着绷带,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不怎么疼了。
他穿上皮甲,走出帐篷,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士兵们有的在收拾兵器,有的在牵马,有的蹲在地上用沙子擦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打赢了仗,金兵退了,该高兴。
但岳云觉得奇怪,金兀术退得太快了。
昨天虽然烧了粮草,但金军主力没伤筋动骨,他手里还有大把的兵,粮道也没有断,他为什么要退?
是怕了?金兀术打了半辈子仗,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吓得跑路。
这里面肯定有鬼。
岳云走到中军帐,岳飞已经在里面了。他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炭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
岳云走过去,蹲在地图旁边。
“父帅,金兀术退得太快了。”岳云说。
岳飞没抬头,画完最后一条线才开口。“你也看出来了?”
“太快了。他的主力还在,粮草虽然烧了一批,但他可以从后方调。他手里至少还有五十万兵,为什么要退?”
岳飞放下炭笔,转过身看着岳云,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援军,等粮草,等咱们松懈。”岳飞指着地图上牛头山北面的几条路,“金兀术的大营虽然退了五十里,但他的斥候没有退,他的前哨没有退。他的人还在盯着咱们,只要咱们一松劲,他就会杀回来。”
岳云点了点头,父亲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所以咱们不能松。”岳飞说,“牛头山还要守,高宠已经守了三天了,该换人了。”
“父帅,换我去吧。”
岳飞看了他一眼,看了看他缠着绷带的双手。
“你的手不行。”
“握锤没问题。陈军医说了,只要不沾水不使劲就行。打仗哪有不使劲的?我悠着点。”
岳飞看着岳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光。
年轻,不服输,想证明自己,他当年也是这样。
“行,你去,换高宠下来。守三天,三天后换别人。”
“是。”
岳云站起来,转身要走。
“云儿。”岳飞叫住他。
岳云回过头。
“金兀术不会老老实实在那儿等着,他肯定会派人来偷袭。你守的那条路,是北边最窄的那条山道,两边都是石头,好设伏也好被伏。你要小心。”
岳云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中军帐。
铁心兰在帐外等着他。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腰间的刀也擦了,枪扛在肩上,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用一根青布条绑着。
看见岳云出来,她开口就问:“换咱们上了?”
“嗯,守三天。”
“我跟你去。”
岳云没说让她在大营休息,他知道说了也白说。
“行。但你听我指挥。”
“听你的。”
三千人列队完毕,岳云和铁心兰骑马走在最前面。
队伍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那条最窄的山道。
山道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路面只有一匹马宽,有的地方连马都过不去,得牵着走。
岳云勒住马,仔细观察地形。
这条山道确实好设伏。
两边高处全是乱石和灌木,藏几百弓弩手,敌人来了根本躲不了。
但反过来,如果金军先占了高处,那宋军就是送死。
“铁姑娘,带一百人上去,搜一下两边的高处,看有没有金兵。”
铁心兰点了点头,带着一百人爬上山道两边的山坡,用了半个时辰,把每一块石头后面、每一丛灌木里面都搜了一遍。
岳云开始布防。
他把一千弓弩手布置在山道两边的山坡上,藏在石头后面,箭矢堆在手边。
一千刀斧手埋伏在山道的拐弯处,一旦金兵进入伏击圈,先放箭射,再冲出来砍马腿。
剩下的一千人作为预备队,跟着他自己守在山道的出口,堵住金兵的退路。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些安排,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些招儿,跟谁学的?”
“当然是岳元帅。”
岳云原主的记忆里有很多类似的战例,加上他前世在书上看过的那些古代兵法,什么“半渡而击”、“诱敌深入”、“围点打援”,把这些东西糅在一起,就变成了现在的布防。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把石头和灌木的影子拉得老长。
岳云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北边的山口。
铁心兰坐在他旁边,枪横在膝盖上,也在盯着那个方向。
等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动静。
中午的时候,士兵们轮流吃了干粮,喝了水,继续等。下午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动静。
有人开始嘀咕,说金兵可能真跑了,不会来了。
岳云没理那些嘀咕,继续盯着山口。
太阳偏西的时候,北边的山口出现了尘土,扬得老高,说明来的骑兵不少。
“来了。”岳云说。
铁心兰握紧了枪。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
领头的是一员金将,骑着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两柄大锤,身后跟着至少两千骑兵。
他们在山口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
岳云认出了那面旗。“银”字,完颜银弹子。上次在太行山差点把他围死的那位。
“真是冤家路窄。”岳云低声说。
完颜银弹子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一挥大斧,带着骑兵冲进了山道。
山道窄,两千骑兵拉成了一条长龙,前面的人已经进了伏击圈,后面的人还在山口外面。
岳云等了一会儿,等到金兵的前锋过了山道的拐弯处,他才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放箭!”
山坡上的弓弩手同时站起来,一千支箭齐刷刷地射出去。
金兵在山道上挤成一团,躲都没处躲,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刀斧手,上!”
埋伏在拐弯处的刀斧手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
金兵前后受敌,进退不得,有的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死。
完颜银弹子在山道中间,听见前面杀声震天,知道中了埋伏。他想撤,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里面涌,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