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撤!往后撤!”完颜银弹子吼着,拨转马头往后跑。
岳云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提起双锤,朝完颜银弹子冲了过去。铁心兰跟在他后面,枪尖朝前。
完颜银弹子看见岳云,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是你!”
“是我。”岳云一锤砸向完颜银弹子的马头。
完颜银弹子举锤格挡,两锤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铁心兰从旁边一枪刺向完颜银弹子的肋部,完颜银弹子侧身避开,用锤柄一格,把枪弹开。
铁心兰的枪虽然快,但力气不如他,被弹开后枪尖歪了半寸。
岳云抓住这个机会,左手锤砸向完颜银弹子的肩膀,完颜银弹子来不及挡,被砸了个结实,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了下去。
他的一条胳膊垂在身侧,显然是被砸断了。
“撤!快撤!”完颜银弹子用另一只手抓着缰绳,催马往后跑。
金兵彻底溃了,前面的被箭射,被刀砍,后面的拼命往后挤,有的被挤下了山道,掉进沟里,惨叫声从沟底传上来,一声接一声。
岳云没有追,他站在山道上,看着金兵像蚂蚁一样往后跑,大口大口地喘气。
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尖上在往下滴血。
“追不追?”她问。
“不追。”岳云说,“山道太窄,追过去容易被反打。让他们跑,咱们守住就行。”
铁心兰点了点头,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石头缝里,稳稳地立着。
金兵跑远了,尘土慢慢落下来。
岳云让士兵们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金兵丢下来至少三百具尸体,还有一百多匹受伤的马,在地上嘶鸣着,声音很惨。
岳云蹲下来,帮一个伤兵包扎腿上的刀伤,那个士兵咬着牙,一声没吭。
铁心兰也在帮另一个伤兵包扎胳膊,动作很快,手法熟练。
包扎完了,岳云站起来,走到山道的拐弯处,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尘土。
“金兀术不会只派这一波。”他对铁心兰说,“今天晚上可能还有。”
“那咱们晚上不睡了?”
“轮着睡。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
铁心兰看了他一眼。“你手伤了,你睡上半夜。”
“手伤了又不是脑子伤了。我守夜不用手。”
铁心兰没再争,她知道争不过岳云,就跟争不过她爹一样。
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犟。
天黑了。
岳云让一半士兵去睡觉,一半士兵继续守着。
他自己坐在山道最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盯着北边的黑暗。铁心兰裹着一条毯子,靠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夜风很大,吹得山上的灌木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在夜色里听起来很瘆人。
岳云裹了裹衣领,把目光钉在山口。
上半夜没有动静。
下半夜,岳云把铁心兰叫醒,自己裹着毯子靠在大石头上,闭眼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
铁心兰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枪横在膝盖上,盯着北边的黑暗。
天快亮的时候,北边又出现了尘土。
铁心兰猛地站起来,一枪敲在旁边的铁锅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那是报警的信号。
岳云从毯子里弹出来,抓起双锤,冲到山道拐弯处。
远处,金军的骑兵又来了,这回不是两千,至少三千。
领头的还是一员金将,但不是完颜银弹子了,换了一个更魁梧的,手里提着一柄狼牙棒。
“又是送死的。”岳云低声说。
金兵冲进山道,岳云没有急着放箭。他等到金兵的前锋过了拐弯处,才举起右锤。
“放箭!”
箭雨再次倾泻,金兵再次乱成一团。
刀斧手再次冲出来,砍马腿,捅人肚子。金将的狼牙棒还没举起来,就被铁心兰一枪捅穿了肩膀,人从马上栽下去,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金兵又溃了。
这一回,岳云还是没有追。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道上,把那些尸体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岳云站在山道最高处,看着北边,金兵的尘土已经散尽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了。
后面两天,金军没有再派人来送死。
“换防的人什么时候到?”铁心兰问。
“午时。”
“还有两个时辰。”
岳云点了点头,没有坐下,继续站在那儿,盯着北边的山口。铁心兰站在他旁边,枪立在地上,手扶着枪杆,也在看。
午时,换防的队伍到了。领头的是一员偏将,姓王,是岳飞的旧部。
他看见山道上的尸体和血迹,又看了看岳云缠着绷带的双手和铁心兰枪尖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抱了抱拳。
“少将军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岳云抱拳回礼。“王将军,金兵第一天来了两波,后面可能还有。山道两边的高处要派人守着,不能让他们占了。”
“明白。”
岳云带着自己的三千人,撤回了牛头山大营。
高宠在营门口等着,看见岳云回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手怎么样?”
“还行。”
“铁姑娘呢?”
“也没事。”
高宠笑了。“行,没死就好。走,吃饭去,饿死了。”
岳云跟着他往伙房走,铁心兰跟在后面。三个人打了饭,蹲在营门口吃。高宠吃得快,几口就扒完了一碗,又把碗递给亲兵去打第二碗。
“金兀术那边有消息了。”高宠含着饭说,“斥候刚回来,说金兀术的大营又退了三十里。”
“又退了?”岳云停下筷子。
“退了。粮草烧了,偷袭没成,不退等什么?”
岳云没说话,继续吃饭。金兀术退了,但不是认输了。他是在等,等更好的机会。牛头山守住了,金兀术暂时不会来了,但以后呢?以后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岳云吃完了饭,把碗放下,站起来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没事人一样。
“想什么呢?”铁心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岳云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歇着。”
铁心兰没说话,扛着枪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岳云也回了帐篷,把身上的皮甲脱下来,挂在床板头上,躺下去,一会的功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