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紧的是,这儿几乎榨不出油水。抢下来也赚不回本,霍嘉骏当初就看不上这地方。
而霍景辰的“不插手”,反而让九龙城寨乱上加乱。他严令禁绝全港面粉交易,可生意哪会凭空消失?那些被逼出市区的贩子,全涌进了这片法外之地,彼此撕咬、火并、抢地盘,活像一锅滚烫的蛊缸,最后活下来的,全是狠中带毒的顶尖角色。
那一晚,天黑得透,风刮得紧,伸手不见五指。霍景辰刚停下车,洛天虹便快步迎上来。
“老大,人就在屋里!这家伙……真是个疯子,比我狠多了,难怪我栽在他手上!”一照面,洛天虹眼神就有点飘忽,话里带着几分心虚,看来这些日子,他跟封于修没少打交道。
小屋临海而建,破旧不堪。昏黄灯泡晃着微光,霍景辰一眼就看见封于修赤着上身,正用粗粒海盐一遍遍搓擦脊背与四肢。
这是种极古老的锻体法:借海盐颗粒的粗粝,反复刮磨皮肉,硬生生把筋骨磨出抗打耐击的韧劲。洛天虹听过这法子,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
海盐颗粒粗硬如砂纸,普通人擦两下就皮开肉绽,洛天虹自己试过,硬撑两天就败下阵来。
可据他盯梢所见,封于修日日如此,雷打不动。这般狠劲,洛天虹自认远远不及。
“天虹,怎么?你怵他?”
霍景辰扫他一眼。这小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没这层关系,也敢冲他亮拳头。
可如今,竟对一个藏身渔村的疯子,露出几分退意。
“怵倒谈不上,就是……他脑子转的弯,跟我压根不在一条道上。我也痴迷武学,练得也不浅,但这种玩命式的打磨,我真干不来。”
洛天虹痴迷传统功夫,功底扎实,境界不低,可再狠,也狠不到拿盐粒当刀子往身上刮的地步。
如果把洛天虹比作天生锐利的神兵,风雨修就是靠千锤百炼硬生生打出的凡铁。
没有这些年日复一日地砸打筋骨、熬炼体魄,他根本扛不住那些真正凶险的较量,光是站上擂台,怕就先被震散了架。
论起传统武术,风雨修纯属半道出家,既无师门授业,也无家学渊源。
用老辈人的话讲,他就是个“没谱儿”的练法,野路子出身。按常理说,这种人再怎么拼,也难登堂入室;对付寻常人尚可游刃有余,可真遇上根正苗红的老派高手,立马露怯、吃瘪。
想想看,传统武学哪是一朝一夕堆出来的?那是几代人拿血汗试错、用性命验证,才攒下的真功夫。
而他呢?全靠自己摸黑苦练,哪怕天赋过人,几十年的孤身打磨,也抵不过人家几代人的沉淀积累。
世上确有极少数人能一脚踹翻这铁律,但风雨修显然不在其中,他只能咬牙走最笨的那条路:以力补拙,以狠压技。
若单论招式之精巧、变化之灵巧,他几乎毫无建树;他有的,只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若不是常年拿身体当铁砧锻打,他的抗击打能力绝不可能厚实到这般地步。
他与港岛几位老牌武学名家交手,赢就赢在筋骨够硬、耐打耐耗,就像打游戏,你砍我一刀掉十点血,我砍你一刀掉一点血,哪怕不用大招,平A也能把你磨死。
霍景辰头一回亲眼看见有人这样练功,没急着打断,只静静旁观。这种练法,如今早已绝迹。
不是它没用,而是时代变了,如今习武只为强身养性,早不为搏命杀人。
可传统国术本就是杀人技,不是花架子,更不为取悦观众。风雨修,倒像是从旧年代穿过来的人。
可惜他生错了年份:若在江湖纷乱的往昔,他必成一方霸主,威震武林;搁在今日,却连立足之地都难寻。
更糟的是,他功夫太硬,心却没跟上,德行撑不起本事,无人能管束,终致失控。结果沦为阶下囚,全港通缉。即便没有霍景辰出手,他也迟早栽进死局里。
如今他这条命,倒成了霍景辰手上一张可换利益的牌,也算临终前最后一点价值。
等风雨修收势停功,霍景辰才领着人缓步走入。
两人方才刻意敛息藏形,风雨修竟未察觉;直到黑暗里踱出两道人影,他脊背一绷,警觉瞬间炸开,这是长年搏杀淬炼出的本能。
目光扫到洛天虹那一瞬,风雨修嘴角立刻扯出一道狞笑。
“呵……是你?三番两次搅局,今儿是主动来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