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玄心不知道这些。在他眼里,凡混江湖的,没有不贪的;为钱,连亲爹都能卖,底线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存在。
指望他们主动禁绝面粉?不如等咸鱼翻身还实在些。所以,他对霍景辰的话半个字都不信。
但眼下这个提议,无论怎么看,对他都是稳赚不赔。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这两件事,桩桩件件都落在我头上是好事,我好像没理由拒绝。”
一边是顺藤摸瓜挖出面粉源头,一边是亲手将封于修绳之以法,哪一件拎出来都是硬功。就算霍景辰只是借他之手办事,只要能把封于修缉拿归案,陆玄心就觉得此行值了。
就像网上常说的:这波合作,他赢两次,赢麻了。
“陆小姐怎么想,我不强求。合作就这么定了,只要你查清这批原料的出处,封于修,我保证准时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霍景辰当然不会当场交人。一手交情报,一手交嫌犯,既是规矩,也是彼此的底线。既然已敲定分工,后续如何交接,自然得等陆玄心把原料链条彻底捋清再说。
这点,陆玄心也没异议。两人分开后,他立即调派人手展开调查。
面粉原料的流转环节向来隐秘,按理说,他无权触碰;但作为实权在握的高级督察,他动用关系,很快拿到了搜查许可。
理论上,差馆职权极大,只要发现异常,便可跨线调查,哪怕事情本不在其管辖范围之内。
上头对这次行动并不看好。毕竟从所有已知线索看,封于修和面粉毫无关联。在他们看来,陆玄心另起炉灶,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可距离陆玄心约定的时限还有一段时日,上面的人只能频频施压,催促陆玄心火速将封于修缉拿归案,别再折腾这些旁门左道的小把戏。
夏侯武刚一毙命,封于修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在港岛彻底销声匿迹。陆玄心担心他已偷渡出境,动作也立刻提速。
其实封于修压根没走,他暂停出手,并非畏罪潜逃,而是整个港岛已再无值得他亲自出手的目标。他本就只为夏侯武而来,谁料两人决战之际,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搅乱了局。
第二次交锋时,封于修更敏锐地察觉到洛天虹身上那股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狠劲和锋芒,目标随即悄然转向此人。
只要心愿未了,封于修绝不会踏出港岛半步。这反倒给了陆玄心喘息调查的空间。不查还好,一查之下,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连查数日,陆玄心揪出一批面粉原料的流向极不寻常:按天成制药公司过往的产销记录推算,这批货量远超其实际用药需求。
这类原料本是多种救命药的关键成分,本身并无善恶,用在正途便是济世良方,若流入歪道,便成了祸国殃民的毒引子。
天成制药表面确属正规药企,所售药品确实需要这类原料,因而持有合法进口资质。
但对比以往用量,如今的采购量简直翻了几倍不止。陆玄心派人暗访,对方口径却出奇一致,
无论怎么盘问,只一句:“新拓了海外市场,订单暴增。”调查至此,彻底碰壁。
“这就是全部进展了,再往下,我权限不够,只能交给你了!”陆玄心把一叠资料往霍景辰面前一推。以他的身份和资源,能挖到这一步已是极限。天成制药背后资本雄厚,岂是一个普通探长轻易撼动得了的?
虽说差馆职权不小,但掣肘同样不少。这次调查便是如此,正经渠道能拿到的信息有限,许多关键环节,根本不是陆玄心能触达的。
天成制药年利破亿,在港岛的根基与人脉,远非一个基层探长所能匹敌。
若仅靠合规手段,人家或许还肯敷衍几句;可一旦越界耍手段,那些深藏不露的能量一旦爆发,陆玄心怕是连警徽都保不住。
差佬们手上虽也有不少灰色操作,但多数只针对平头百姓。真要拿权势人物开刀、玩阴招,下台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霍景辰接过资料,略一点头,手却被陆玄心按住。
“你托我的事,我办妥了;现在,该你亮诚意了。”
“陆小姐,何必这么较真?霍某向来言出必践,道上谁不认我这张脸?”
“可不是嘛,你说灭人满门,就真灭人满门,信誉确实过硬。”
听她调侃,霍景辰抬手拍了拍额头。这事早已传遍江湖:做人立身之本,首重信义;而霍景辰的规矩,向来是“今晚动手,绝不留活口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