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伸手从旁边的木架上扯下一条干毛巾。
白色毛巾盖在湿漉漉的脑袋上。
双手隔着粗糙的棉布,用力揉搓着头发。
发丝间的水珠被挤压出来,吸进毛巾里。
他踩着塑料拖鞋,迈过门槛。
走到黄花梨的八仙桌旁。
脚底带进来的几滴温泉水,沾在御窑金砖上。
留下几个深色的湿脚印。
洛轻语坐在圈椅里。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脖子僵硬,颈椎骨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她那张向来不露声色的脸,此刻布满了血丝。
眼眶通红。
大衣外面沾着点泥水,高跟鞋上全是后山的黄泥巴。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视线往下挪。
许粟瞥了一眼她手里死死捏着的那份牛皮纸文件。
纸袋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边角处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A4打印纸。
纸张的边缘带着手汗的湿润。
“什么事。”
许粟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浴袍宽松的下摆散开,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壶嘴里的茶水砸进杯子,哗啦作响。
洛轻语松开手指。
她的手抖得厉害,十根手指像是不听使唤。
指腹上全是勒出来的红印子。
她把那份厚重的文件推到桌子正中央。
纸张摩擦硬木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集团出事了。”
她开口,嗓音干哑得像吞了把砂子。
喉咙里带着一股血腥味。
“跨国并购案,一百二十亿的资金盘。”
洛轻语深吸了一口冷气。
胸腔剧烈起伏,米色风衣的领口跟着抖动。
“对方突然修改了对赌底线,联合了几家外资做空。”
“我们被套牢了。”
“明早八点要是拿不出应对方案,洛氏的现金流直接断裂。”
她咬着干裂的下嘴唇。
牙齿压进肉里,渗出一丝血味。
“公司股票已经被恶意做空砸到跌停了。”
“那些跟着我父亲打天下的元老,全被外资收买了。”
“他们明天就要启动强行罢免程序。”
“逼我交出执行总裁的位子。”
洛轻语的骄傲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她低着头。
不敢看许粟的眼睛。
这种涉及百亿身家的最高商业机密。
她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不敢透露半个字。
现在却毫不保留地摊开在一个乡下庄园的八仙桌上。
她太清楚了。
那些在商场里呼风唤雨的操盘手和法务,全是一帮废物。
没人能解这个死局。
但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能拿几千万买木头,能让京城大佬吃闭门羹。
那种看透规则、跳出框架的降维打击能力。
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许粟。”
洛轻语双手撑在桌面上。
手指扣住桌子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帮我看一眼。”
“求你。”
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她彻底放下了百亿总裁的架子,语气低微到了尘埃里。
许粟端着粗陶茶杯。
茶水冰凉,顺着喉咙灌进胃里。
压住了刚泡完温泉的那股燥热。
他放下杯子。
瓷底磕碰木板,当啷一响。
“我早说过,我不养闲人,也不管闲事。”
许粟扯了下脖子上的毛巾。
“一百二十亿。”
“跟我这山沟里有什么关系。”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眼泪。
“我买这块地,就是为了不听这些烂事。”
他看着洛轻语惨白的脸。
“这些商场上的破烂账,别拿来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