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去。”
许粟站起身,拖鞋踩在地上。
准备回卧室。
他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对赌合同。
满篇废话,全是算计人兜里那点钱的套路。
有这功夫去管闲事,他还不如回被窝里补个觉。
洛轻语慌了。
她猛地站起来,身子往前一扑。
大腿撞翻了身后的圈椅。
沉重的黄花梨木椅子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木头腿磕掉了一小块漆皮。
她根本顾不上扶。
一把抓住许粟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刺骨,全是冷汗。
死死攥着他滚烫的皮肤。
“我知道这很荒唐。”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身边全是鬼。”
“我一个人在会议室里,连一杯水都没人给我倒。”
两行眼泪直接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洛轻语越说越激动,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许粟停下脚步。
手腕被她抓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一阵发疼。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平时冷若冰霜的女人。
现在哭得满脸花,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叹了口气。
热气从嘴里呼出。
“松手。”
洛轻语吓得触电般地缩回手。
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眼巴巴地盯着他,胸口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许粟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浴袍的领口敞开了一点。
他伸手把桌中间的那叠A4纸扯了过来。
纸张在木头上滑过,沙沙作响。
文件有点沉,少说也有大几十页。
全是外文和复杂的法务条款。
他没去翻前面的项目介绍和资产评估。
修长的手指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核心对赌附件。
纸页在手指间翻飞。
哗啦啦的响声在堂屋里回荡。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黑字。
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
外行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许粟靠在椅背上。
视线在那些字里行间快速扫过。
这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在他眼里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以前虽然是个普通员工,但最擅长的就是拆解那些漏洞百出的架构。
大几百亿的盘子。
归根结底,破绽永远在最不起眼的一行小字里。
过了三分钟。
他停住了翻页的动作。
大拇指压在倒数第二页的中间偏下位置。
指肚盖住了几个英文单词。
许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一堆废话里精准地切开了伪装。
停在那条关于资金共管账户的附加条款上。
“这就是他们逼宫的底气?”
许粟嘟囔了一句。
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短促的冷笑。
这种套路,在他以前那个破互联网公司,周泽玩得多了。
也就是做假账抽逃资金的花样。
只不过这帮外国人换了个更高级的壳子,加了一层金融杠杆。
核心的逻辑还是一坨狗屎。
他伸手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
摸到一根短半截的铅笔。
那是白天陈阳画图纸留下来的。
一头红,一头蓝。
木头表面被削得坑坑洼洼。
许粟随手拿起那根红蓝铅笔。
红色的笔尖对准A4纸上的那行核心条款。
手腕猛地发力。
“刺啦。”
红色的铅芯在粗糙的纸面上重重划过。
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力度太大,笔尖直接戳破了纸张,在底下的木桌上磕出一个小坑。
这顿挫的一笔。
硬生生截断了合同里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