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砌得不规则。
顺着竹林的天然走势,蜿蜒出一个葫芦形的深潭。
泉水顺着石槽流进池子里。
水面很快漫了上来。
漫过黑色的火山岩,水色透着一种幽深的淡蓝色。
多余的泉水顺着边缘的缺口,流进后山的泄洪沟。
活水循环。
永远保持着清澈和滚烫。
池子砌好。
许粟看着旁边光秃秃的泥地,觉得换衣服不方便。
“这搭个棚子。”
他踩着拖鞋走过去,指了指池子边。
陈阳立刻让人去庄园的仓库。
把盖主屋剩下的金丝楠木边角料全搬了上来。
老木匠再次进场。
锯子在木头上拉扯,木屑乱飞。
果木的甜香和泉水的硫磺味混在了一起。
味道奇特,却出奇地好闻。
木匠们连个铁钉都不舍得打,全用燕尾榫死死扣住。
两天时间。
一个全榫卯结构的更衣室在池子边立了起来。
木头没刷漆,保留了天然的暗金色。
里面打了一张宽大的长条木榻。
顶上铺着青灰色的防水小瓦。
屋檐挑得很长,刚好挡住池子的一半水面。
这就是极致的野奢。
没有任何多余的现代痕迹。
却用最昂贵的木材和石头,砸出了一个藏在竹林里的泡汤圣地。
完工的这天晚上。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
山林里一片漆黑。
风刮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刺骨的冷意。
许粟没接那种刺眼的白炽灯。
让人在换衣间的屋檐下,挂了两盏防风的煤油灯。
昏黄的火光在玻璃罩子里跳跃。
勉强照亮了水池边缘的青石。
池面上飘着厚厚的一层热气。
白雾在风中翻滚,像一层化不开的轻纱。
水流跌落在火山岩上,发出好听的哗啦声。
几片枯黄的竹叶落在水面上,打着转。
许粟独自走进竹林。
拖鞋踩着干枯的竹叶,一路走到木屋前。
他推开金丝楠木的门扇。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很暖和。
温泉的热气透过木头地板的缝隙渗上来。
他脱下身上的灰色防风外套。
随手扔在长条木榻上。
接着褪去黑色的短袖和长裤。
衣服堆成一团。
他拿起旁边搭着的一件白色浴袍。
纯棉的料子很厚实,透着干爽的阳光味道。
套在身上。
宽大的下摆垂到小腿肚子。
腰间的带子还没系。
他光着脚走出木屋。
脚底踩在池子边缘的青石板上。
石头被泉水捂得温热。
寒风吹在裸露的胸膛上,激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准备解开浴袍,直接下水泡个痛快。
手指刚捏住腰带的布料。
突然。
庄园前院的方向。
传来一阵极度不和谐的声音。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竹林,传进后山。
“哒,哒,哒。”
声音清脆急促。
是高跟鞋的硬鞋跟。
重重踩在御窑金砖和青石板上发出的撞击声。
这声音走得很急。
带着一股慌乱和迫切。
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直奔后院的这片野竹林而来。
许粟解腰带的动作停住了。
眉头往中间聚拢。
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放下手,抓紧了浴袍的领口。
偏过头。
透过竹林的缝隙,冷冷地看向山下的庄园大门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