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踩着满地枯黄的竹叶。
叶片在鞋底发出干脆的断裂声。
他走到那道灰白色的岩石裂缝前。
裂缝有一掌宽。
一股浓白的雾气正从黑乎乎的缝隙里往外冒。
带着一股明显的硫磺味。
高敏和助理刚测完数据,留下了几个杂乱的带泥鞋印。
泥印还没干透。
许粟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探进那团白雾里。
指尖刚凑近岩石边缘。
一股滚烫的热浪直接舔在皮肤上。
烫得他手指一哆嗦。
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指肚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温度够了。”
他甩了两下手腕。
把手揣进防风外套的口袋里。
摸出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按下指纹解锁。
翻出陈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
“许先生?”陈阳的声音传过来。
背景音里全是敲键盘的噼啪声。
“我这正画学校的二期图纸呢。”
“先停停。”
许粟看着眼前的白雾。
“带几个人来后山。”
“带上破石头的设备,我要在这挖个泡澡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阳咽了口干沫。
“泡澡坑?山里挖?”
“带无声破碎剂过来,别用炸药,太吵。”
许粟懒得多解释。
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扔回兜里,塑料外壳磕在腿骨上。
不到两个小时。
陈阳带着十几个熟练工人爬上了后山。
这片野竹林太密,挖掘机进不来。
工人们全扛着沉重的手持设备。
肩膀上的帆布带勒出深深的红印子。
汗水把工作服后背都湿透了。
“就这块石头。”
许粟指着那道冒着白气的裂缝。
“顺着水线往下掏。”
“别把周围的竹子根弄死了。”
工人放下设备。
抱着沉重的电钻,对准坚硬的花岗岩。
“嗡嗡嗡。”
钻头咬进石头里,石粉飞溅。
几滴汗水砸在石头上,沾了一层白灰。
他们在岩石上打了一排深孔。
往孔洞里灌入灰色的无声破碎剂。
加水搅拌。
许粟退到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底下。
靠着树干抽烟。
半个多小时后。
岩石内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咔咔”声。
像是有个巨人在地下掰断了骨头。
坚硬的花岗岩顺着钻孔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大口子。
大块的石头碎裂分离。
工人拿铁撬棍用力一撬。
石块滚落。
一股比之前粗壮十倍的热泉水,瞬间喷涌而出。
“哗啦。”
滚烫的泉水砸在泥地上。
浓烈的硫磺味冲天而起。
大团的白雾在竹林里翻滚,直接把深秋的冷风顶了回去。
工人们被热气熏得连连后退。
脸上全被烤出了细汗。
泉眼打通了。
接下来是烧钱的砌池子。
许粟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瓷砖。
几辆农用三轮车停在山脚下。
车斗里拉满了黑色的火山岩和天然青石。
这种石头吸热透气,表面的孔洞透着一种粗粝的质感。
手摸上去非常拉人。
工人用肩膀把石头一块块扛上山。
在泉眼下方的洼地里,开始垒砌。
没有用一滴现代水泥。
全是用糯米浆混着三合土,死死咬住石头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