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灰白色的检测仪。
骨节用力到泛白。
指甲深深嵌进塑料外壳的接缝里。
她猛地拔开长腿,冲出菜地。
工装长裤的膝盖上糊着两块厚实的黑泥。
泥水早就干透发硬了。
随着跑动,干泥块扑簌簌往下掉。
砸在青石板上,摔成一地的黑灰渣子。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凌乱急促的啪嗒声。
几步跨过抄手游廊,直接冲到主堂屋檐下。
“许先生!”
高敏扯着因为大喊而劈叉的嗓子。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亢奋。
许粟躺在黄花梨木的摇椅上。
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摇椅的弧形底座停止了滚动。
“嘎吱”一声长音在青砖面上拖出门外。
他偏过头。
看着这个满身烂泥、像个狂热信徒一样冲过来的女人。
高敏冲到摇椅跟前。
脚下一个急刹车。
皮靴底在青石板上搓出一道刺耳的黑胶印子。
险些扑在许粟的腿上。
“您刚才是怎么浇水的?”
高敏双手死死抓着检测仪,胸腔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鼻尖上全是晶莹的汗珠。
“那个土壤的含氧量和湿度配比,堪称神迹!”
“您是不是有一套不外传的水文控制系统?”
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
眼神死死盯着许粟。
像个在课堂上拼命举手求知的小学生。
哪里还有半点省里高级专家的傲气。
许粟拿起放在肚子上的那本闲书。
粗糙的泛黄纸页在指尖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控制系统。”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吃了碗白米饭。
“二狗,告诉她刚才怎么浇的水。”
蹲在不远处啃西瓜的李二狗听到喊声。
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汁。
西瓜皮随手往后一抛,准确掉进角落的竹编垃圾篓里。
“当啷”一声脆响。
“就拿那根黑皮管子,接在压水井龙头上啊。”
李二狗站起身,拍了拍手。
“粟哥说树渴了,我就随便滋了两下。怎么了?”
高敏愣住了。
张开的嘴巴僵在半空。
干裂的嘴唇微微发抖。
随便滋了两下?
没有精准滴灌?没有土壤探针反馈?
就靠一根破水管子和土狗一样的直觉?
这比用几千万的设备调配还要精准。
这简直是对现代农业科学的单方面降维打击。
“不行!”
高敏猛地转过头,看着许粟。
眼睛里的狂热简直要喷出火来。
“许先生,我必须留下来!”
她一把将那个昂贵的检测仪塞进助理怀里。
助理没抱稳,机器差点磕在青砖上。
“我把省里的实验课题全推了!”
“我带团队就在您这庄园外边扎帐篷!”
高敏语速极快。
“您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松土,我都要亲自记录!”
“这绝对是颠覆农业史的神仙规律!”
许粟皱了下眉头。
他最烦这种死皮赖脸的科研疯子。
前有个唐雪,天天在花坛里撅着屁股做实验。
现在又来个高敏,要在墙外扎帐篷。
这庄园简直成了疯人院。
但他没出声赶人。
许粟放下手里的旧书,书脊磕在黄花梨扶手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扫过后院那片越长越疯的果树和药田。
这片地因为土壤太肥,杂草和虫子也多。
虽然有唐雪打理,但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几百只小鸡仔每天拉的屎也得清理。

